在涡阳,与道重逢
林海旋
涡水不急,从亘古流到今,仍是那副心平气和的模样。我沿着河岸走,两岸的麦子正青,村庄被水洗过似的,透着清新和明亮。这便是我来寻的地方——老子故里,道源涡阳。
我原是为着一场庙会来的。三月二十七这天,丙午年的老子庙会正热闹。涡阳县第七小学的孩子们站在台上,齐声诵读《道德经》的节选,那声音清亮亮的,穿过春风,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台下挤满了人,有本地的乡邻,也有远道而来的客,脸上都漾着笑。一个卖苔干的小贩,嘴角闲挂着一丝紫气东来的谕示,慢悠悠地招呼着生意。这情景,倒让我想起老子的话:“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道,原来就在这寻常日子里,在一粥一饭间,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天静宫是要去的。
远远地望见那殿宇,九脊重檐,气势恢弘,立在两米高的崇台之上。走得近了,心却不自觉地静下来。殿门前的台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八一载脱胎离母,和光同尘执大象也,真源起于斯土;五千言函关传经,致虚守静其犹龙乎,至道化及万邦。”寥寥数语,说尽了一个人的一生,也说尽了一部《道德经》的份量。
我在那殿前站了许久。春日的光暖暖地照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我仰起的脸上。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一句诗来:“不知是盛大的落日,浸染了涡河的沉静,还是涡河以宽容送古迎今。”这里没有落日,只有暖阳,可那份沉静是一样的。老子骑着那头青牛,离开函谷关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他留下了一部五千字的书,然后这个人就再也找不到了。可他的思想,却像这涡河水一样,流啊流,流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骨血里。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我默念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是柔的,却能够穿石;它不争,但江海处在下方而百川都流向它。这不就是道吗?道在低处,在尘埃里,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庙会还在继续。非遗民俗的踩街队伍从街上走过,十二花挑的队伍舞得欢快极了,那种乡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孩子跑着跑着就钻进了人群里不见了踪影。母亲在后面唤他,那声音近了又远了,像从村口出发的羊肠小道那样蜿蜒。我忽然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道吧?来而复去又去而复来地循环着生生不息的样子。
涡河边上,有一口古井,叫瓦圈井。上下十七层,用碳十四测定,是春秋时期的遗物,人称“天下第一井”。传说老子出生时,乡人用九口井的水为他沐浴。神话也好,传说也罢,可那份敬仰是真的。一个地方能出这样一个圣人,这方水土便有了魂,有了根。
我在井边站了一会儿。井水幽幽的,映着天光云影。两千多年前,也有人站在这井边,打水,洗衣,说笑。时间过去了,可井还在,水还在,道还在。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道德经》的开篇,便是这样一句。道是说不清的,可你又能真切地感受到它。在涡河的水波里,在天静宫的檐角上,在庙会的喧闹中,在每一个涡阳人的笑容里。
我要走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就那么挂在树梢那儿,暖暖的,圆圆的。不知道谁唱起了那支结束的歌,我在涡阳等你……声音拉得很长,在春风里头飘着,也在涡水上头飘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暮色越来越浓,天静宫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但我知道它还在那儿呢,就像两千多年一直那样,守着这片地、这条河、还有那个关于道的好像永远做不完的梦。
来涡阳问道,老子什么也没说。
但你如果仔细去听的话——风其实在说呢,水也在说呢,连每一粒小小的尘埃都在说着什么。
道啊,其实就在你脚底下走着的地方。
作者简介:林海旋,我来自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是 就读与现代文秘专业的大二学生。我是一个热爱阅读的 人,书籍对于我而言,是窗口,是灯塔,亦是挚友,我 喜欢有深度的文章,于是我正在尝试写出此类文章。阅 读,让我的世界变得更广阔、更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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