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美妆教母
尹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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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北京西二旗群租房的隔断间里,“美妆教母”苏妲己的直播间还亮着。补光灯是拼多多99块淘的二手货,灯管边缘已经发黑,照得她那张被滤镜磨得毫无瑕疵的脸,像极了潘家园地摊上打了十层蜡的塑料美人——连毛孔都被磨得集体下岗,只剩一片均匀得诡异的惨白。窗外的风卷着沙尘,拍打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戏台上未开场的闷锣。她正对着镜头,捏着嗓子念台词,那声音甜得能把屏幕外的蜜蜂招来:“家人们,最后30单!99块9到手三支的口红,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这台词,她已经念了不下百遍,比当年在“野鸡” 戏剧职业学院背的《贵妃醉酒》还熟。那学校说穿了就是河北廊坊的一个民办培训班,租着废弃工厂的厂房,连个正经戏台都没有,用的是工地剩下的脚手架搭的台子,一踩上去就“吱呀”乱晃,仿佛随时会散架。老师是县城评剧团退休的龙套演员,连水袖都甩不利索,上次教她贵妃的“卧鱼”动作,自己先摔了个屁股墩儿,爬起来还嘴硬:“这是新编的‘接地气版’贵妃,懂啥!”她穿着淘宝99块的戏服,料子硬得像麻袋,领口的亮片掉了一半,在破台子上唱“海岛冰轮初转腾”时,台下坐的不是老师同学,是附近工地的农民工,喝着廉价啤酒,吹着口哨叫好,还有人喊:“妹子,别唱了,来段二人转呗!”那时她还觉得自己是块演戏的料,直到毕业跑龙套,导演上下打量她三秒,吐出俩字:“丑拒。”她攥着皱巴巴的简历站在北影厂门口,看着来往的俊男靓女,风刮得脸生疼,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凉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你看这质地,丝滑得像南锣鼓巷的驴打滚!涂上它,你就是三里屯最靓的仔!”苏妲己举着一支死亡芭比粉,在镜头前晃得人眼晕。那口红是义乌小作坊生产的,成本三块钱一支,她自己涂一次嘴唇就脱皮三天,跟被门夹了似的,连吃饭都得用吸管。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已拍!坐等收货!”“姐姐太宠粉了!”她看着不断跳动的订单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像极了戏里贵妃得宠时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喊“来人啊,给本宫把这口红囤一百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指划过屏幕时,指尖的薄茧蹭得玻璃发涩,那是常年握化妆刷磨出来的。桌角堆着的快递盒已经快到天花板,都是粉丝退货的,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假货”“色差严重”,她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床底,像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旁边的手机支架上,还贴着一张“励志便签”:“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是她去年双11没卖出货时写的,现在看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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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播后,她瘫在折叠床上,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把扯掉假睫毛,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活像刚从盘丝洞爬出来的蜘蛛精。群租房的公共厕所传来冲水的声音,隔壁的程序员还在敲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戏台上的锣鼓点,吵得她脑壳疼。助理是她同村的表妹,递来一杯凉白开,玻璃杯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茶渍。苏妲己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才觉得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燥热稍微退了点。表妹小心翼翼地问:“姐,今天的话术又是跟上次一样,会不会被粉丝发现啊?”
“发现?”苏妲己嗤笑一声,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差点把杯子都吞下去,“你以为他们看的是话术?他们看的是我这张脸,是‘99块9三支’的便宜。只要滤镜开得够大,话术重复一百遍又怎样?就像戏里的包公,不管演多少遍,黑脸一戴,谁不喊一声‘包青天’?”她拿起手机,刷起同行的视频。“哟,这不是那个‘护肤达人’小甜甜吗?”苏妲己指着屏幕,笑得直拍大腿,床板都跟着晃,“昨天刚说这款精华能去皱,今天就换了个说法,说能美白。台词都不带改的,就换了个产品链接。她那脸,卸了妆比咱村口的王媒婆还糙,偏要演什么‘少女感’,跟戏里的老旦硬扮花旦似的,辣眼睛。听说她那‘瑞士进口’的精华,其实是在大兴的化妆品灌装厂灌的,成本五块钱一瓶,比我妈腌的咸菜还便宜。更绝的是,她上周还在视频里哭着说自己得了抑郁症,转头就去三亚度假晒朋友圈,合着抑郁症是按季节发作的?你看她那朋友圈,定位在三亚五星酒店,配文‘治愈心灵’,可背景里的服务员都穿反了工作服,明显是P的图!”
表妹凑过去一看,果然,小甜甜的视频里,同样的背景,同样的手势,连语气词都一模一样。“家人们,这款精华我已经用了三个月,你们看我的皮肤,是不是又白又嫩?”
“还有那个‘美食博主’大胃王阿强,”苏妲己继续划着屏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差点把假睫毛笑掉,“天天都是挑战吃100个汉堡,1000串烤串。镜头一转,就把吃不下的东西吐到垃圾桶里。上次被人拍到在簋街的厕所吐,还说是剪辑失误。这跟戏里的武生翻跟头摔了个狗吃屎,硬说自己是故意演的滑稽戏有啥区别?听说他那‘挑战成功’的视频,都是后期剪辑拼接的,其实他连十个汉堡都吃不完,上次跟我一起吃火锅,他吃了两盘羊肉就喊撑得慌,跟个林黛玉似的,还得我给他递纸巾擦眼泪。最离谱的是,他为了博眼球,居然直播吃活章鱼,结果被章鱼吸盘吸住喉咙,差点窒息,送医院抢救了三天,出来还说‘为了粉丝我愿意’,真是要钱不要命。你看他最新的视频,脖子上还戴着颈托,居然说自己是‘练瑜伽扭到的’,骗鬼呢!”
“还有那个‘正能量博主’张爱国,”苏妲己翻了个白眼,“天天在视频里喊着‘爱国’‘正能量’,转头就把老婆孩子送到国外,自己在国内割韭菜。上次北京暴雨,他拿着自拍杆跑到积水最深的地方,对着镜头喊‘我为北京加油’,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手机都掉进水里了。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跑到牺牲的蓝天救援队员家门口开直播,拉着家属合影,还问人家‘你老公牺牲了,你现在是什么感受’,简直是丧心病狂!后来被网友骂惨了,他居然发视频哭着道歉,说自己‘只是想传递正能量’,那眼泪比我直播间的假睫毛还假!”
正说着,苏妲己的手机响了,是她的经纪人。“妲己,你那条‘99块9三支口红’的视频爆了!现在已经一百万播放了,好多品牌找你合作呢!有个减肥茶品牌,给的佣金特别高,只要你说喝了他们的茶一个月瘦二十斤就行。还有个卖保健品的,说只要你拍视频说他们的产品能治癌症,给你一辆宝马!对了,最近北京有个公益活动,你去拍个视频,假装给灾区捐款,肯定能涨粉!”
苏妲己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微笑,声音甜得能腻死人:“知道了张哥,我马上准备下一条视频。宝马的事你帮我盯着,减肥茶的视频我明天就拍!公益活动的事你安排一下,记得给我找个干净点的灾区,别把我新做的美甲弄脏了!对了,捐款的时候给我找个大一点的支票板,数字写大点儿,最好能把我脸都挡住!还有,让品牌方多给我寄点样品,我表妹也想试试!”挂了电话,她起身走到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底厚得像城墙,眼线画得飞起,嘴唇涂得像吃了死孩子。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那个曾经梦想成为演员的自己吗?指尖划过镜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了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想起当年在破戏台上唱《贵妃醉酒》时,虽然台下只有农民工,但她唱得很投入,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醉酒的贵妃。可现在,她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网红,在镜头前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卖着连自己都不敢用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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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时,手机弹出一条私信,是直播间里的“榜一”用户“老骥伏枥”发来的:“妲己妹妹,哥哥看你直播好久了,想约你线下见一面,地点在国贸的‘天上人间’包房,见面礼已经给你刷在直播间了。”苏妲己点开直播间后台,只见“老骥伏枥”刚刚刷了十个嘉年华,价值三万多块钱。她眼睛一亮,立刻回复:“好呀哥哥,明天晚上八点,不见不散!”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时,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不是因为期待,是因为那三万块钱,够她交半年房租,够给老家的爸妈买台新冰箱。她想起上次回家,爸妈还在用电冰箱,里面的菜都冻得发黑了,她当时就发誓,一定要赚大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尊严。
第二天晚上,苏妲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涂了三层粉底,画了夸张的眼线,贴了最长的假睫毛,穿上淘宝买的仿大牌连衣裙,料子滑溜溜的,却硌得皮肤发痒。打车来到“天上人间”,门口的霓虹灯闪得人眼晕,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雪茄的味道,像极了戏台上浓得化不开的脂粉气。包房里,一个头发花白、肚子圆滚滚的老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人参,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模糊了他的脸。他看到苏妲己,眼睛都直了,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妲己妹妹,比直播间里还漂亮!”他色眯眯地说,嘴里的烟味混着口臭,扑面而来。
苏妲己强忍着恶心,抽回手,笑着说:“谢谢哥哥夸奖。”老头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动手动脚,一会儿摸她的脸,一会儿捏她的腰,嘴里还念叨着:“妹妹,你知道吗?我每月退休金三万多,儿子在国外当老板,家里就我一个人,寂寞得很。只要你陪我开心,钱不是问题!”他的手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苏妲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只乱撞的兔子,她想站起来跑,可一想到那三万块钱,又硬生生地坐了回去。她看着老头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像极了戏里的老色鬼。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说:“妹妹,这是一点小意思,你拿着买化妆品。”苏妲己接过红包,感觉沉甸甸的,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可老头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他突然站起来,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红色秋衣,上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福”字,领口已经磨得发白。他跳上沙发,开始扭秧歌,嘴里还唱着:“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沙发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苏妲己看得目瞪口呆,刚想开口说话,老头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使劲地闻着。他的胡茬扎得她皮肤生疼,嘴里的味道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妹妹,让哥哥亲一口!”他喊着,口水溅在她的脖子上。
苏妲己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老头却抱得更紧了,像一滩烂泥一样压在她身上。两人拉扯间,苏妲己的假睫毛被扯掉了,粉底也蹭掉了一大块,露出了原本的面貌——满脸的雀斑,皮肤粗糙,眼睛小得像绿豆。老头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松开手,指着苏妲己,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谁?妖怪啊!”说完,他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晕了过去,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枸杞和人参撒了一地,像极了戏里的丑角出丑的场景。
苏妲己看着晕倒的老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脸,哭笑不得。她赶紧拿起包,跑出了包房。走廊里的服务员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低着头,脚步飞快,像个被人追赶的逃犯。回到群租房,她瘫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打赏记录,心里五味杂陈。那三万块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烫得慌,扔了又舍不得。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戏里的妲己,用美貌迷惑别人,可一旦面具被揭开,剩下的只有丑陋和不堪。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北京的早高峰开始了,群租房外的马路上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像戏开场前的喧闹。苏妲己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戏台上的一幕:贵妃醉酒,美艳动人,可酒醒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寂寞和悲凉。她知道,明天的直播间,她依然会戴着面具,对着镜头,说着重复的话术,卖着连自己都不敢用的产品。因为这就是她的生活,一场没有尽头的戏,她既是演员,也是观众,看着自己在戏里挣扎,却无法脱身。而那些在屏幕前为她打赏、为她疯狂的粉丝,又何尝不是戏里的看客,被她的面具迷惑,被廉价的欲望驱使,在这场荒诞的戏里,一起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陌生推送跳了出来——是个标题为“揭秘网红圈的假面人生”的视频,封面赫然是她仓皇逃离包房的背影,打了码却依旧能辨出轮廓。评论区已经炸开,有人骂她“骗子”,有人猜测“榜一大佬的真实身份”,有人回复“那老头不但被吓晕入了院,还留下了后遗症:终身阳萎了” ,有人笑侃“苏妲己反腐有功” ,还有人@她的账号,追问“卸妆后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