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桂树》
朱烯熙
老巷口的桂树又开了。
细碎的桂花落在青石板路上，风一吹，甜香就慢慢漫开。我踩着花往外婆家走，鞋底沾了一点浅黄，也带了一路的香。
外婆的小院就在桂树后面。木门上的铜环被摸得发亮，推开门，“吱呀”一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外婆常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择菜，篮子里的青菜还带着水气，她的白发上，偶尔落着一两朵桂花。见我来，她就笑着招手：“囡囡来了？快坐，刚蒸了桂花糕。”
桂花糕是她最拿手的。她把摘来的桂花晒干，和进糯米粉里，再撒些白糖，上锅蒸。蒸汽一点点升起来，桂花的香混着米香，慢慢铺开。我总守在一旁等，她就笑着点我的额头：“小馋猫，急什么，凉一凉才好吃。”
后来上了中学，我搬去城里，很少再回老巷。每次通电话，外婆总说：“桂树又开了，我给你晒了花，等你回来做糕。”
可我总说忙，一次次往后推。
去年秋天，外婆走了。
我再回去的时候，桂树依旧开得很盛，像什么都没变。只是院子里的竹椅空了，蒸笼也落了灰。我站在树下，看着一树桂花，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牵着我捡花的样子。她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茧，轻轻拍着我说：“要捡干净，晒了才好做糕。”
我蹲下来，捡起一朵落在手心的桂花，小小的，还带着淡淡的香。风一吹，桂花簌簌落下，落在肩头，落在青石板路上，好像她从未离开。
原来有些味道，是会一直留在记忆里的。一闻到桂花香，就会想起她，想起那条巷子，想起那些被甜味慢慢包住的日子。
今年秋天，我又回了老巷。
桂树依旧开得热闹。我搬了小板凳坐在树下，学着她的样子，一点一点把桂花捡起来。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铺在花上，细细碎碎地亮着。我把桂花摊开晒着，风一吹，香气就慢慢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外婆留下的，从来不只是桂花糕。
那是她一遍遍教我的耐心，是她把日子过慢、过细的方式，是她在我离开之后，仍然替我把一季秋天留住。
风又起了。
桂花的香顺着巷子漫开，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我的手心。我低头把它们一朵一朵拾起，像从她那里接过什么。
这一回，我没有再错过秋天。
作者简介：朱烯熙，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专业学生。热爱阅读与写作，偏好以细腻笔触记录日常生活中的情感与记忆，关注普通事物中的温度与意义。文字风格温和克制，常从细微处入手，表达对亲情与时光的体察。希望通过写作，留住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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