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给西海固的馈赠
一一记夕阳下的农耕长卷
文‖李鹏飞
宁夏
暮春时节的夕阳，竟比初升的朝霞更显壮丽辉煌。它慷慨地挥洒着光芒，仿佛将熔化的金液与银汁泼向广袤天地，为山川田野、房屋、畜舍、池堰、河套镀上一层流动的、温暖而神圣的光泽。此刻，站在穆桂英梁上眺望，梁顶的桃花在夕阳照耀下褪去了娇艳，显露出一种纯净无瑕的白，那是土地孕育的朴素之美。而老虎沟畔，杏花则被染得愈发美丽，点点红蕊在微风中轻颤，像农人喜悦时脸上泛起的红晕，与土地血脉紧紧相连。
目光所及，是望不到边的千顷良田。新出的禾苗正贪婪地吮吸着夕阳的暖意与土地的养分，嫩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起伏，涌动着生命的波涛，那是大地强劲的心跳，是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之浪。层层叠叠的梯田，依着山势盘旋而上登入云天，在斜阳的勾勒下，宛如一条条巨大的、闪着金鳞的锦龙，正蓄势待腾。这“锦龙腾”的景象，是祖辈智慧与自然伟力共同雕琢的杰作，是农人用双手向陡峭山崖索要生存空间的壮丽诗行。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晒暖的芬芳、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吆喝声与鞭响。正是“羊马年轮广种田”的好时节啊！老辈人传下的农谚响在心头：“每逢羊马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朴素的信念，如同脚下的土地一样坚实，支撑着一代代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看吧，田埂上，农人扬起了饱经风霜却依旧有力的臂膀，鞭梢在空中划出清脆的弧线，一声响亮的“昂实！”，催促着耕牛奋力向前。那奋起的蹄子深深踏入松软的泥土，翻起黝黑肥沃的新浪。这扬鞭蹄奋的姿态，哪里仅仅是在驱赶牲畜？分明是在奋力唤醒沉睡一冬的大地之魂，是在用最原始也最虔诚的方式，召唤着春天最深沉的生机与活力！
夕阳缓缓下沉，将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锦缎，也把农人和耕牛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深深印在刚刚翻新的田垄上。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滚落，滴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仿佛被大地无声地接纳、珍藏。这汗水中，饱含着对脚下每一寸土地的深情，对“风调雨顺”的朴素祈愿，更是对“五谷丰登”年景最热切的期盼。他们与牛，与土地，与这暮春的夕阳，共同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无比动人的画卷。这幅画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只有沉默的耕耘；没有虚无缥缈的幻想，只有对脚下泥土的无限信赖与依靠。
这夕阳下的劳作，是千年农耕文明的生动延续，是农人与土地之间最深沉、最直接的生命对话。那被夕阳镀亮的锄头、犁铧，那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那被鞭声唤醒的田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最朴素的真理：土地，是生命的根，是希望的源。每一次弯腰播种，每一次扬鞭奋蹄，都是对大地母亲的礼赞，都是对春之魂最深情的呼唤。这份扎根泥土的坚韧，这份顺应天时的智慧，这份对丰收的笃信，便是最接地气、也最撼动人心的生命主旋律，在暮春的夕阳里，永恒回响。
注：“昂实〝。当
地方言，赶耕牛
奋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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