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有心,见字如面
文/静川
“爱无心,亲不见,乡无郎,穷出力。”
这几句话,初读像字谜,再读像叹息。说的是几个繁体字简化之后,丢了原本的模样,也仿佛丢了原本的魂。
你看那个“愛”。繁体的它,中间藏着一颗心。古人写“愛”,是把心捧出来的——爱一个人,要有心;爱一件事,要用心。可简化之后,“爱”没了心。我们照样用这个字,照样说“我爱你”,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少了那份把心掏出来的郑重。没了心的爱,轻飘飘的,像一阵风,说过就过了。
再看“親”。繁体的它,右边有个“見”。亲人,是要见面的。旧时车马慢,一封家书走一个月,一次离别可能就是一生。所以“親”字里有“見”,是提醒,也是承诺——亲人要相见,不见,亲也不成亲了。简化成“亲”,不见面了,还能叫亲吗?如今视频通话方便,可有些人,越是方便,越懒得见。字里没了“見”,人也忘了见。
还有“鄉”。繁体的“鄉”,左边不是“乡”,中间有个“郎”。郎君,是年轻男子,是家乡的守望者。乡无郎,村里没了年轻人,都进城了。这倒成了神预言——如今的乡村,可不就是“乡无郎”么?老人守着空荡荡的村子,年轻人背井离乡,“鄉”简化成“乡”,那个“郎”字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最后说“窮”。繁体的“窮”,上面是穴,下面是躬——一个人在洞穴里弓着身子,那才是穷的本来意思,是逼仄,是无路可走。简化成“穷”,出力气。出力就能脱贫?倒也不是没道理,可总觉得把穷的原因简化成了不够努力,把那份身不由己的困顿给轻描淡写了。
这些字,简化时各有道理。当年文盲多,笔画少的字好教好学,为的是让更多人能识字、有文化。这是功德无量的事。可如今,大家都认得字了,回头再看,有些简化,确实丢了东西。
丢了什么呢?丢了字的“情”和“理”。
汉字不是冷冰冰的符号。每一个字,都是古人观天地、察人事、悟出来的道理。造字的人把心放进爱里,把见放进亲里,把郎放进乡里,把躬放进穷里——那不是多余,那是他们对世界的理解,对情感的珍重。
现在有人提出,从小学开始,恢复部分被改变意义的繁体字。不是全部恢复,是那些简化后变了质、变了意的。我觉得有道理。不是要复古,是要让孩子们知道,这个字曾经有过心,曾经要见面,曾经有郎君守望着故乡,曾经躬着身子在洞穴里求生。
知道这些,写字的时候,心里会多一层温度。
我想起小时候学写字,老师讲“休”字,说人靠在树下休息。那一瞬间,那个字活了。繁体字也是这样,每一个都有故事,都有画面,都有几千年的时光在里面。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恢复繁体字。有人说这是开倒车,有人说繁体太难写。这些顾虑都对。可我想,哪怕只是在课本里附上繁体字形,讲一讲它们的来历,也是好的。识字,不只是认得形状,更是认得文化。
字有心,人才有情。亲要见,才能亲。乡有郎,才有生气。穷不是只出力,有时是真的走投无路。
这些道理,都藏在那些被简化掉的笔画里。
所以,写这篇散文,不是要否定简化字。简化字我们用了几十年,早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只是想在这个字都打得快过想的年代,偶尔停下来,看看那些被简化掉的笔画。
看看那颗不见的心,那次不见的面,那个不见的郎,那个弓着的身影。
字里藏着的东西,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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