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孟凡秀
寻常烟火,奔波忙碌,总难得让人静下心来品读红色经典。偶然间,我翻开韩品玉、盛建东主编、济南出版社出版的《红军长征小故事》。这套面向少年的红色读物,每一篇简短精炼、直抵人心。它让我重温烽火岁月、追忆峥嵘往昔,感悟初心与信仰的力量,更读懂了红军为救国救民、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不惜付出一切牺牲的精神;读懂了他们同人民群众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艰苦奋斗的崇高品格。抚平了我内心的浮躁,从中汲取砥砺前行的希望。原来,这样的红色读物,同样适合我们成年人静心品读。尤其在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日子里,这套读物更显得意义非凡,恰逢其时。
韩品玉为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山东师大古籍整理研究所原所长,山东省写作学会会长;盛建东为中学高级教师、民进会员,乡土文化与吟诵教育研究者。二人联合主编的《红军长征小故事》,包含《理想信念》《枪林弹雨》《艰苦卓绝》《鱼水情深》四册,每册二十五篇。书中故事短小鲜活,星火照初心,赤诚赴征程。不刻意煽情,不空谈大道理。于沉浸阅读间,仿佛重拾儿时初识英雄的纯粹与感动,也让我对故事中的事件与人物有了更为真切的体悟,看到了那份绝境之中纯粹而动人的精神光辉。
最是让我心头发紧的,就是《悲壮的“路标”》这个故事,那种心疼与酸楚真是难以言表。
那是一九三五年八月,两路红军自卓克基、毛尔盖出发,一步步踏入了危机四伏的茫茫草地。战士们怀里揣着的,不过是能撑三四天的青稞炒面。它干硬、发涩,黏在喉间难以下咽。本想煮软了再吃,可这荒茫沼泽之上,何处寻得一星烟火、一碗热水?
草地的天气喜怒无常,忽而狂风,忽而冷雨,冰雹夹杂着水雾砸在身上。青稞炒面一经淋湿,便凝成一团难咽的黏疙瘩。能吃的粮食日渐稀少,仅存的干粮已彻底告罄。战士们只能数着一粒粒青稞慢慢咀嚼,即便吃下,也难以消化。
战士们常常饥肠辘辘。为了活下去,行军路上,他们挖野菜、觅草根、剥树皮充饥。可野菜亦有剧毒,误食之人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再也没能醒来。实在无物可食,他们便解下腰间皮带,割下马背上的马鞍,切成细丝煮烂了咽。饿到极致时,甚至从牛、马粪便里,一粒粒挑出未被消化的青稞,洗净、再煮,只为多撑过一程。
那片看似青绿柔软的草地,实则处处暗藏杀机。暴雨冲刷过的草丛之下,是深褐色的腐臭沼泽。浅处,没过脚踝;深处,可淹至膝盖。更有不见底的泥潭,悄无声息便能吞没人影。这里没有山丘,没有林木,不见鸟兽,不闻人语,终日被阴森的迷雾笼罩,只有偶尔透出的日光,才能稍稍辨清方向。
战士们拄着木棍,一步一试深浅,踩着草甸根部,从一簇草丛跃向另一簇草丛。有的战士双脚受伤,又因为长时间泡在冰冷泥水里,早已红肿溃烂,细小的蚂蝗肆意叮咬,钻心的疼痛一路相随。更令人心碎的是,常有战友一脚踏空陷入泥潭,身旁的人伸手去拉,却一同被无情拽入深渊。清晨还围在一起分食干粮的伙伴,转眼便消失在茫茫草海之中,再也寻不回身影。饥饿、寒冷、病痛、泥潭,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生命。许多战士没有倒在枪林弹雨的战场,却把年轻的生命,默默留在了这片荒凉而凶险的草地上。
倒下的战友,一个,又一个,再一个……他们最终,竟成了后面战友行军途中最悲壮的路标。
捧着这段文字,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泪不知不觉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久久凝不住。
我忽然明白,他们不是冰冷的历史符号,而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会痛会饿、会害怕会不舍的人。可就是这样一群普通人,在最绝望的境地,凭着一口信念、一份情谊、一腔赤诚,咬牙走过了人间炼狱。正是这最朴素、最坚韧的人性之光,照亮了漫漫长征路,也让我在今日重读之时,依旧心潮难平,热泪长流。
若说草地的故事让人沉重落泪,那《半条被子》的故事,则让我在鼻尖酸涩中,感受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时间回到一九三四年十一月,湖南汝城的寒冬,冷雨淅沥,寒风凛冽。为了不扰民,三位历经征途风霜、疲惫不堪的女红军战士只能在沙洲村村民的房檐下暂避风雪。
徐解秀看到女红军们冻得嘴唇发青,不顾自家一贫如洗,床上只有一团烂棉絮,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毅然将她们拉回家中。孩子正在发烧,女红军上前摸摸孩子的额头,连忙打开了随身背着的药箱,另一位女红军拿出她们唯一的行军被盖在孩子身上。白天女红军给孩子治病,帮忙干活,向徐解秀讲革命道理。夜晚,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合盖一条被子,彼此温暖着,如亲姐妹一般。几天后,红军要出发了,想到寒冷难熬,徐解秀家没有棉被。临行前,女红军把被子放在床上,“大姐被子留下过冬吧!”看着一身单薄即将出征的女战士,徐解秀眼含热泪,“你们就这么一条被子,我不能要啊!”女红军拉着徐解秀的手说,“收下吧,我们干革命,为的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在双方你推我让争执不下时,一位女红军拿起剪刀“嚓嚓嚓”把被子剪成两半,将半条被子推给徐解秀,说:“等革命胜利了,我们会回来看你,再送给你一条新棉被。”女红军行礼致敬,转身离去。徐解秀站在寒风中,目送她们远去,眼中注满感激。那感激,晃不得,一晃会化成泪珠掉下来。
从此以后,徐解秀常常把这个故事讲给村里的孩子们听,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是共产党人?他们就是自己有一条棉被,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
这句再朴素不过的话,没有半点虚伪和漂亮,却一下子戳中了我。作为一个在日常琐碎的生活中重人情、懂冷暖的普通人,反倒更能读懂在那个年代里,那份情谊的分量。
一床棉被,放在现在我们的生活里,再平常不过,家里闲置的被子都有好几床,从来不会为过冬御寒发愁。可在那个朝不保夕、连温饱都成奢望的岁月里,一床能遮风挡寒的被子,就是活下去的念想。女红军自己也身处苦寒之中,行军赶路、风雨兼程,比谁都需要这床被子,却毅然剪下一半留给百姓。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就是这般掏心掏肺的实在,这份不求半点回报的善意,真的让我心里又酸又暖,久久没法平静。
可静下心来想想,如今的我们,生活在国泰民安、衣食丰足、和平静好的年代,不用挨饿受冻,不用担惊受怕。这幸福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先辈们用血汗换来的。
回望漫漫两万五千里长征,我们看见的,从来不是所谓“神”的奇迹,而是一群平凡普通人,用极致纯粹的人性光辉,书写的不朽的伟大传奇。那种绝境之中不屈不挠的生命韧性,困境之下利他为民的赤诚善意,恐惧面前矢志不渝的信仰坚守,让这段波澜壮阔的远征,超越岁月变迁,成为世人心中、永不磨灭的丰碑。
丹心照彻长征路,浩气长留天地间。心怀敬畏与感恩,脚踏实地笃定前行,才是对革命先辈最好的告慰与铭记。这份铭记与动容,亦是我对《红军长征小故事》这套红色读物,最诚挚的敬意。
个人简介:孟凡秀,《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编辑部主任,中国电力作家协会、山东省作家协会、山东省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山东省诗词学会、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2024年、2025年连续荣获《都市头条·济南头条》年度“竹庐文艺奖优秀作家奖”。2025年7月,在首届“泰山杯”山东老年文学作品大赛评选中,作品《我的小脚娘娘》荣获散文类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