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绝/割树叶争工分

庄田一朵花, 肥料总当家。啼笑工分起，风波岂足夸。

在那人民公社的集体化年代，“工分”是集体与个人结算及农民收益分配的唯一依据，工分代表一个家庭的经济实力和荣辱地位，关系到一家人的温饱和生存，甚至象征着男婚女嫁的能力和穷富。所有的农民都不准“弃农经商”和“外流⑴”出门。男女老少全部劳动力都只能在生产队务农赚工分，哪怕生产队少有经济收入，瞒着县府和上级，偷偷让个别社员出门“搞副业”⑵，也是要订过“搞副业合同”，投“副业金”买工分。民办教师记工分，赤脚医生记工分，生产队长和会计补贴记工分，大队干部的管理费补贴也是记工分。尽管经常批判“工分挂帅”，尽管一度以政治挂帅，履行“政治评分”，但是除了工分，还是工分。都是以“工分”为计算单位和衡量水准。

通常，以正劳力的“10分头”为例，出工一天记10分工分，农忙时每天记11分至15分不等。开“早工”或“夜工”再加一两分。所以平常的工分总是有限。唯独割树叶时，是一年一段的，“上不封顶”的赚工分最好机会。

俗话说“有钱冰上暖”，虽然割树叶是一年到头最辛苦的时节。却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和“开足马力之时”。特别是“半劳力”和“女劳力”，平常“田下生活”无法“全犁耕作”，而上山割树叶，往往比部分“正劳力”还“刀手③”快。所以此时更是逞能显武的最后时机。

那年那月，大队敲铜锣宣布树叶开禁，家家户户三更做饭，四更启程，信步几里山路到山时还是天蒙蒙亮，不料看到某某邻居已经挑回一担重重的树叶碰头了，大家很惊奇。原来这个社员早就听到某日树叶开禁，就偷偷在头一天就割起一担树叶藏在山上了。但又担心明天一早被别人捡去，于是愁的一夜不敢合眼，半夜就出发了……

那年那月那日，第八队的女社员某某某，平常在生产队干“点工”，都是有心无懒意出工不出力，好比“猢狲牵线磨洋工”，可是那天割树叶刚开禁第一天，就竟然割了1000多斤，值她平常的“半劳力”10多倍的工分，真可谓“巾帼不让须眉”，于是洋洋得意地讥笑队长平时掐她的底分……。后来队长暗中观察，原来这位女社员有一绝招。就是将第一担过秤后要分施田里踏进坭里的树叶，避开司秤员，偷偷将一部分藏在田边的角落里，等轻轻的第二担来时，再将前一担藏着的加回去称，如此这般见机行事。后来一次被队长顺藤摸瓜才东窗事发。队里给她罚了好几百斤。

在称树叶时，有的社员耍一些小聪明，趁司秤员不留意时，偷偷踩住“耕藤尾巴”或拖地的树叶，以轻变重，牟取利益，往往见怪不怪。殊不知某年某日，社员李四，在称树叶时，想占些小便宜，竟偷偷将膝盖托着整头树叶，使司秤员的“秤坠绳⑤”不断往里调……。称了以后，自己一担树叶不到一百斤，这时他傻呆了，心中暗想，我与张三一起挑回来，在路上，谁都说我比张三大担得多，为什么张三有158斤，我反而只有90多斤。越想越不甘心，于是绑回去叫司秤员重新过秤，结果有185斤，果然比张三重二三十斤。司秤员心中暗暗骂道：“两百五，你将树叶用脚托起来，我是当时打秤花时就知道十有八九，只是你打小算盘想在集体拖便宜，我就‘给你便宜’而已”。当天傍晚，李四回家还得意洋洋地对母亲讲“该日还造化，要不然我那担185斤的树叶只有八九十斤了。”母亲十分惊奇，深问其故后大骂：“怎好啊，太公婆。哪里坟场出气了啊，我会生了个这样两百五痴呆儿，归出正反面也勿晓得。以后修修行，千万不要想占别个便宜，麻雀要量自己身啊！切莫做贼勿会陪只布袋啊……”

某年某日，某生产队的王五，在村东山坑田施踏树叶，迎面田岸来了挑着树叶而来的赵六，两人对话时，钱六发现王五脸上肩上好像有粪便却又不敢相信，因问王五：“你左边脸上肩上是什么东西？”王五用手一摸十分尴尬地：“阿耶，怎好啊，真是屙呀”钱六干脆停下来问他怎么回事。王五理直气壮地说：“不瞒你说，今天天气晴燥，树叶难割又加太阳一晒没重量，是我在割树叶，要大解，而大小便是最值钱的肥料，浪费在山野里够可惜，干脆将大小便放在树叶里，也好增加斤把重量。后来挑担在路上时，我还清楚放在前面一头，到田后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可是在路上反复换肩，换糊涂了，究竟在哪一头也忘记了，所以引出这般笑话。不过比别人如此那般龙虚作假，用护脚毛⑥老柴头⑦当树叶总心安理得……”正是

追溯当年树叶源，栉风沐雨苦难言。千般心计创奇迹，到底皆因集体魂。

⑴外流：当年集体化时，外出打工谋生都视为“不务正业”的外流之人。

⑴搞副业：生产队为了增加收入，（瞒着上级）允许部分剩余劳动力出门打工或做砖瓦之类，将交给生产队高于分红的核定工分差价。

③刀手：割柴草树叶的技能和速度。

④施踏树叶：当年生产队作兴割树叶社员将自己过秤过的树叶一把一把均匀地施在水田里，并将其踩踏到田坭下面，以促进腐烂，方便平田插秧。

⑥护脚毛：山上依附于树丛柴草脚跟的青苔、茅草之类，没有树叶的肥效，却很有重量，有的社员为了多占工分，将其混到树叶里冒充树叶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