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玉兔
樊卫东
小时候奶奶常跟我说,月亮上有一只白色的兔子,名叫玉兔,是嫦娥的化身。传说嫦娥奔月后,触犯了玉帝的龙颜,玉帝便将她化作玉兔,每到月圆时分,就要在月宫里为天神捣药以示惩罚。玉兔,也成了月亮的象征。于是乎,我心里生了一个小小的梦想:要亲手养一只小白兔,天天都能看见属于我的“月亮”。
几经周折,我终于从同学家抱回了一只白色的母兔。它浑身雪白雪白的,两只长长的大耳朵摇摇晃晃,一双圆圆的、红红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东瞅瞅西望望,像是在观察我们是否怀有敌意。它的尾巴短短的,前腿短、后腿长,四条短腿走起路来蹦蹦跳跳,跑起来更是迅疾飞快。偶尔它会把两只耳朵贴在地上,忽然直起身,小脑袋机敏地转来转去,不知是在倾听周遭的动静,还是在观望远处的风吹草动。那张粉嘟嘟的三瓣小嘴不停动着,啃着我喂给它的嫩树叶,模样实在可爱。
因为没来得及垒兔窝,我索性把它养在屋里。小白兔怕冷,天冷时甚至会爬到煤火灶台上取暖。它白天格外安静,一到晚上就活蹦乱跳,怎么劝都不肯安分。那年,我家的大椿树被人偷走了,后来收到消息,椿树就藏在邻村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父亲和大姐夫前去跟踪查找,母亲在家里焦急地等待,我的小白兔也在屋里窜来窜去,仿佛在向母亲传递着父亲和大姐夫外出的细碎讯息。
后来听父亲说起那晚的经历,实在惊心动魄。崖头下有一方小院,父亲和姐夫拉着绳索,小心翼翼地下到院子里。大姐夫怕惊动屋主人,顺手从外面把屋门的搭扣绊住。两人在院子里悄悄寻找椿树,就在姐夫透过窗户看清椿木的那一刻,一只野猫突然碰翻了瓦缸,一声脆响划破了夜的寂静,瞬间惊动了屋里的人。屋主人本就做贼心虚,当即警觉地大喊:“谁?”
情急之下,父亲和姐夫顾不上仔细核对赃物,一前一后沿着绳索攀回崖顶,先行撤退,打算择日再来取证。可等他们再去时,那根椿树早已被人迅速转移,自那以后便杳无音信。
母亲后来说,怪不得那晚小白兔一直焦躁不安,原来它凭着一双灵敏的耳朵,竟提前感知到了父亲和姐夫那晚遭遇的惊心动魄的险情。
这件事过去不久,小白兔怀孕了,身子日渐笨拙,除了出来吃饭,其余时间大多卧在洞穴里。父亲说:“兔子要生崽了,这个洞太小,得给它重新搭个大一点的窝。”于是我们在院子的墙角,给它搭了个宽敞的新兔窝。小白兔眨着红眼睛,像是听懂了我们的安排,还从自己身上揪下一撮撮柔软的兔毛,细细地垫在了窝底。
有天夜里,我打着手电往窝里一照,七只兔崽正围着母兔拱来拱去。它们双眼紧闭,浑身光溜溜的没长毛,像一只只没尾巴的小老鼠。我又惊又喜,轻轻打开窝门,想把兔崽一个个抱出来抚摸。可听同院的长辈说,母兔全靠气味辨认自己的孩子,一旦幼崽身上沾了别的气味,它就会六亲不认,甚至会吃掉自己的幼崽。
在父亲的指导下,我把手反复洗得干干净净,先轻轻摸了摸母兔的头安抚它,再把兔崽一只只轻轻放回它的身边。母兔凑过来,仔仔细细闻了好半天,终于确认这几个小家伙是自己的孩子,才安静下来,温柔地蜷起身子,给孩子们喂起了奶。看着兔崽们闭着眼睛,贪婪地吮吸着奶水的模样,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满是说不出的欢喜。
转眼就到了秋天,小兔崽们也长得和母亲差不多大了。它们毛色各异,有黑的、白的、灰的,还有带着花斑的。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也是山野最热闹的时节,我的兔子家族,也从最初的一只,变成了热闹的八口之家,原来的兔窝早就不够住了。于是我常常带它们到野外觅食撒欢,顺着兔子的天性,让它们在田埂野地间自由跑跳,乡间的田野里,到处都留下了它们小小的身影……
之后不久,我便去西戌中学读书了,再也没有时间日日照料它们。父母便把这些兔子,要么卖掉,要么送给了旁人。等我周末放学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兔窝,小小的心里,漫上了淡淡的怨怼,还有绵长又无处安放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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