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庙棂星门前


孔庙棂星门前
一块长方形石栏围起的空地
方砖铺就
在特殊年月里
这里有着难得的坦荡
十三四岁的年纪
我与表哥同在曲师校红联中学
晚自习散后
便奔到这里挥拳踢腿
 不曾想过什么强身健体保家卫国
心里只揣着一个念头
要做李连杰第二
一拳一脚
打人，打坏人


道冠古今


道冠古今牌楼
立在孔庙南端的西墙
我们年幼时，它已破烂不堪
我们一个个瘦得像泥猴子
几乎每天
都从门缝里钻进去
在柏树之间藏猫猫
这儿是我们免费的幼儿园
那时候，我们知道孔老二
不知道什么圣人


孔庙水塔


大约建于一九五六年
我们都叫它水楼子
顶层，只用来蓄水
1978年夏天
我爬上去看过
一个巨大的水泥池子
靠着水压
给孔府里的招待所
送去自来水
那是建国后建起的
专供一处的便利
而我家，就住在庙墙外
往后几十年
附近普通人家，一直
靠挑水过日子


孔庙大中门


由于孔庙一再扩建
它把曲阜老城
东关西关隔断
古城一分为二
解放后
在大中门前
扒开一条路
从西关电影院直通东关五马祠街
也算打断封建壁垒
方便民众生活
八十年代，文旅一受重视
又把它堵上了


我们的人不敬天，不敬地，不敬人
只敬领导
和批示




十三碑亭


我没有多少文化
向来不看十三碑亭
一则替那些妄想用文字
名垂青史的人
感到不齿
二则可怜驮碑的乌龟
伸出老长的龟头
像千年老妖
累得呲牙咧嘴
至今它也难明白
不是石碑有多沉
而是那些虚枉的汉字，沉！




杏坛之杏


原来我一直以为，杏坛之杏
指的是黄杏——能吃的那种
后来听人说是银杏
银杏熟了臭烘烘的
有什么搞头？
现在呢
这儿摆了十几条长凳
常常有人坐上去装神弄鬼
顺便收点银两




大成殿龙雕




小时候看大成殿，很大
殿顶铺满黄金
随着地表增高增厚
大成殿就像一座土地庙了
还有它殿底的雕龙石柱
我相信人间有龙的时候
真得惧怕
现在不信有龙在世
也只惊叹当年石匠的手艺
真好




历史学和传统文化


历史学与传统文化这一行
从业或研学五年
便可自称专家
 我们这个族群
向来偏爱这些
帝王将相，宫闱秘闻
野史传奇，稗官杂说
 人人都在编造
人人都在传扬
可笑的是无人察觉这是倒退
反倒奉之为正道
——民愚，莫过于此


孔府左边这个小黑门


走进孔府，左侧那扇小黑门
九十年代曾是孔府招待所
那年团市委
与上海《青年一代》杂志社在此开会
杂志向我约稿
我写下一篇《刺破青天的情怀》
 写我一个卖煎包的人
如何在烟火生计里
挤兑出时间，突破观念
写下一行行现代诗
 杂志是双月刊
那一期面世后，我名声骤起
读者来信，堆了满满半个纸箱
 
倘若当初，我再勇敢一点
文字不必那般赤诚实在
——或许今日的局面
便会截然不同


我对孔府有贰心


三件事，钉死了我心底的鄙夷
一件在童年
孔庙那场批孔大会上
讲解员唾沫横飞
控诉着深宅巨富的门庭
 第二件在八十年代
读到孔德懋女儿的文字
七十七代衍圣公的生母
竟被正室下毒，死于非命
豪门深处，只剩冰冷血腥
 第三件听李敖说起
孔德成的两个儿子
在岛内大学接连落榜
是他托了关系，走了后门
才勉强塞进学堂
而他的女儿
远嫁异国，入了他乡门庭
 
我默然想
连自家宗亲都教不好、守不住
又凭什么
立作圣人，训教天下
 刚才游览途中
前面走着一位官长
旁人替他提包，有人扛着摄像机
前呼后拥，气派十足
一身排场，半点也不亲民
 
2026.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