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编者按
资深媒体人 钱进 读后感
读杨育顺《我的十岁生日》有感
读完湖北省商务厅老厅长杨育顺的回忆文章,一段质朴厚重的岁月画卷徐徐展开,字里行间满是温情与沧桑,令人动容。
文章以孙儿十岁生日为引,追忆七十年前自己的生辰往事,将时代印记与家庭温情融为一体。当年那场热闹非凡的生日宴,藏着独子得宠的珍贵、大病初愈的感恩,还有浓郁的乡土风俗。七八十双手工布鞋、母亲缝制的蓝大衣、亲友相赠的银元与吃食,件件都是岁月里最温暖的信物;道场祈福、剪辫祈安的旧俗,更是一代人难忘的生活印记。
从水乡大集的烟火宴席,到如今高楼林立的都市新貌,从物资匮乏的年代到富足安康的今朝,小小生日宴见证了时代巨变。文中对故土故人的眷恋、对父母亲情的感念、对过往岁月的珍视,真挚而深沉。
老厅长以平实笔触记录流年,不仅是个人记忆的珍藏,更是一段社会变迁的生动缩影。这份跨越七十年的生日回忆,让我们读懂岁月艰辛,更珍惜当下幸福,传承家风与感恩之心。
湖北省商联会驻会副会长 刘永宁 读后感
@杨厅长真是个有心人、细心人、好心人!趁四个孙辈中最小孙子杨元麟今天十岁生日之际,随写的《我的十岁生日》一文,主题深刻,情感真挚,细节生动,文字细腻,朴实感人。堪称一篇融思想性、文学性、逻辑性于一体的优秀好文。读后令人感叹不已,拍案叫绝!
文章娓娓道来,透露了自己过十岁生日父母之所以极为重视,亲戚朋友十分关注的“三个原因”,入情入理,刻骨铭心;生日收到的所有礼品一件件、一桩桩,如数家珍,记忆犹新,其非凡、超常的记忆力令人惊讶,佩服至极;生日那天扮演"主角演员"的全过程描述,娓娓道来,妙趣横生;开席用餐、邬道士家做道场,打锣击鼓敲木鱼的叮噹,哼哼哈哈、吹吹打打、磕头作揖、敬香烧纸、剪下辫子的大闹场景,扣人心弦,引人入胜;收下的七八十双鞋和辫子最后下落的特别交代,让人意犹未尽,回味无穷;尤其是通过对家乡历史名人——康熙皇帝的老师、中国著名无神论者熊伯龙老先生的追忆以及对家乡大集镇翻天覆地的发展变迁,倾诉表达了对党、对祖国、对家乡的无限热爱。主题深刻,感人肺腑,催人奋进!
但愿德高望重的杨老厅长在为省商联会掌舵举旗之余,安度晚年,幸福美满,健康长寿,待到10个10岁即百岁生日来到的那一天,一定会弥补10岁生日那天的不足与遗憾,一定会有鲜花、有蛋糕、有祝福、有音乐舞宴、有豪华酒店包厅包房的,我们由衷期待!
我的十岁生日
杨育顺 / 文
2026年4月21日 晨
今天是我四个孙辈中最小的孙子杨元麟十岁生日。我在祝他生日快乐之时,也勾起我对七十年前(1954年冬)我十岁生日的回味。
我的这个生日,不仅父母极为重视,亲戚朋友也十分关注。之所以如此,有几点原因:一我是独子,特别是我的亲姐姐和妹妹在摇篮里睡过去了,弟弟三四岁时夭折了,四姊妹仅剩我一个,较当时社会上众多家庭都是多子多女,独子独女户稀少,因是好不容易幸存的独子而显得特别金贵。二我六七岁时患过一场重病,家里许过愿,大难不死要还愿。三家乡有个风俗,男做九九女做十足,在我九足岁时就要做十岁。
尽管我的生日是农历冬月十九,但提前半年的夏日里家人与亲友就开始忙活了。最先办理的是鞋子。为合脚与适用,亲友们利用清晨到我家住地大集场赶露水集之机,就向我父母询问我脚的尺码,并征求建议。因堂姐舅妈与七姑八姨多,大家没什么物品好送都会送鞋,母亲就请她们制做不同季节穿的大小不一尺码的鞋。这鞋多为手工制作,要经过糊鞋衬、打样、纺线搓绳、纳鞋底、剪鞋面及最后成鞋等工艺。一双鞋,快手在原材料齐备后,至少也得花两三天功夫才能做成,一般人可要十天半月才能完成。
另外,家中要为我添置新衣。记得最珍贵的一件衣服是我母亲亲手缝制的带假毛领的蓝色短大衣。母亲是女红高手,各种服装她都可以手工缝制。我生日那天,穿上这件短大衣,够神气的!
临到我生日那天,亲友们(含左邻右舍街坊邻居)带上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到我家祝贺生日。那天收到的鞋子有七八十双,主要是不同尺码的布鞋,冬夏季穿的都有,如棉鞋、凉鞋等,也有几双当时农村少有的、刚刚兴起的球鞋和胶雨鞋(此前是鞋面涂桐油、鞋底钉钉子的钉鞋,又名油鞋油靴)。收的礼物还有各家送的布料、面条(不少是油面)、糯米、鸡蛋和鸡子。
另外,还收到了市面尚存的几十块银元——“袁大头”。收礼时,一张桌上铺放着一块大红布,客人掏出带来的红包丢入布中,红包里有纸币,也有银元。每份金额不大,一般是1元纸币或1块银元,也有2元、5元的。这些银元,后来在1958年秋大办钢铁时,父母响应号召,连同铜器及非常用铁器统统上交,一块也没留下。
俗话说:来而无往非礼也。作为主人家,父母好好招待亲友,让大家吃好喝好。当时粮油虽进入统购统销,但市面尚有余粮交易,只要有钱,采购粮油并不困难。尽管1954年遭遇百年不遇大水灾,但家乡整体未伤筋动骨,日常生活尚能无忧。大集三面环水(现统称知音湖),港汊多,鱼虾丰富,加上我家在集镇上,父亲在供销社任会计兼营业员,有稳定收入,采购食材十分方便。父母精心筹备,请来大师傅下厨,摆了好几桌宴席,七盘八碗搭配长寿面与烟酒,盛情款待亲友,当年物价低廉,一桌费用10元以内就能办妥,整场生日宴热闹非凡。
在这场生日里,我成了“主角演员”,总道士则是整场仪式的“导演”。这位总道士是我家亲戚邬道士,他身着一套黑灰色长款道袍,头戴船型尖帽,双手捧着令牌,带着一众吹鼓手,热热闹闹张罗仪式。先是在家中忙活半天,除香火、蜡烛、鞭炮外,客厅八方桌上固定着平放的圆锥木蒸笼,还备了一只待宰的大公鸡。道士们一边敲击乐器、奏响音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按仪式流程先宰鸡,将鸡血沿桌身滴落,寓意驱邪避灾;接着让我钻进蒸笼再走出,祈求时来运转;最后用剪刀剪下我自出生便留着的脑后长辫。
中午开席用餐后,一行人转场至百米外的邬道士家做道场,敲锣击鼓、木鱼声响,诵经奏乐,又热闹了半个多小时。随后,道士与亲友们吹吹打打,一路护送我前往大集场南面临港的新收堡庙敬拜菩萨,我跪地磕头、作揖敬香、焚烧纸钱,祈求菩萨护佑平安。仪式尾声,道士将剪下的我的一缕头发,放置在菩萨宝座后方。一整天的仪式流程繁杂,让我倍感疲惫,当晚便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天亮。
这场生日过后,还有两件事值得铭记:
一是七八十双鞋子的下落。这些鞋子足够我穿多年,十岁后步入少年时期,我住在外婆家,在鹤林小学就读,每天往返四五公里路程,平日还要上山放牛、赶集赶路,甚至跑十几里路去看露天电影,鞋子损耗极快,基本每月都要穿坏一双,没过几年便全部穿完。
二是辫子的下落。此前提到辫子被放在庙中菩萨身后,这座庙宇在1956年公私合营后,改成大集弹花厂(大集棉织厂前身)的生产车间。五十年代中期,因防火疏忽,一支烟头引发大火,厂房被烧毁,我的辫子也随之化为灰烬。就连庙宇东侧的老槐树,也被大火从根部烧起,燃烧数日后彻底枯死。
如今,这座庙宇早已消失,踪迹难寻,但上世纪四十年代出生的大集老人,依旧清晰记得它的方位,这份记忆永远镌刻在心中。庙宇旧址东侧,长眠着家乡历史名人——康熙皇帝的老师、著名无神论者熊伯龙先生,风雨无阻守护着这片故土;再往东,是大集街九如桥大社区,高楼林立,住着从中德工业园、花博汇、世茂龙湾别墅群搬迁而来的“农转非”村民。庙宇西侧,是双向八车道的京港澳高速公路与中德工业园收费站;前方是我初中时栽过树木、如今郁郁葱葱的长山;后方是车水马龙的天鹅湖大道与雅致的碧桂园小区,还有充满烟火气的大集老街区。
七十年前的这场十岁生日,没有如今的鲜花、蛋糕、生日歌,也没有豪华的酒店包间,却恰逢我记忆最清晰的年纪,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历经岁月流转,依旧难以忘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