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的房客
作者/李晓梅
说来也怪,今年这棵樱桃树,花倒是开得蛮好。
前阵子老妈站在树下,仰着脸看了半天,笑眯眯地说:“今年要是结得好,估计能摘两斤左右。咱这树上的樱桃,甜得很。”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那红彤彤的果子已经挂满枝头了。我也跟着高兴,想着过些日子就能吃到嘴了。
可谁能想到呢。
今天我又溜达到树下,想看看樱桃多大了。嗯,才黄豆颗颗大,青青的,还硬邦邦的。我正仰头瞧着,目光不知怎么就落到树底下的叶子上。那些叶子上头,花花绿绿的,怪好看的图案——像谁拿彩笔随手画上去的,弯弯曲曲的,白的绿的都有。我好奇嘛,就摘了一片,随手一掰。
哎呀,这一掰可不要紧。
叶子鼓鼓囊囊的,掰开来,里头赫然躺着一条绿色的虫子,胖乎乎的,在那一动不动。我愣了一秒,紧接着又掰开几片——每一片里头都住着一条。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打开了一间间小屋子,里头都有个不请自来的房客。它们把叶子啃得只剩下两层皮,中间鼓起来,舒舒服服地睡在里头。
“坏了坏了。”我自言自语,心里头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再抬头看树上面的樱桃,倒是结得还算密,一串一串的,小小的,绿绿的。可我心里清楚,这些虫子要是闹腾起来,叶子被啃光了,樱桃还怎么长?别说两斤了,我看能摘一碗就不错了。
站那儿看了半天,突然想起老早以前那棵樱桃树。那棵树,都长到碗口粗了,结的樱桃又多又甜。每年到了这时候,我都要搬梯子去摘,树顶上的够不着,就留给鸟儿吃。后来家里盖房子,碍事,就砍了。砍的时候我们还挺舍不得的,觉得可惜了。
房子盖起来之后,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棵小苗苗,慢慢长,慢慢长,也没人管它。这几年总算能结一点樱桃了,就是不多。今年好不容易多结了些,又遇上这糟心事儿。
老妈也过来看,我指给她瞧那些卷起来的叶子。她看了看,倒是不慌不忙的:“噢,这个啊,老辈人说这叫‘桃缩叶病’,天暖和了就爱长这个。”
“那咋办?”
“也没啥好办法,总不能一棵树也打药吧。随它去呗,能结多少算多少。”
我想想也是。这树本来就不是特意种的,是自己长起来的。没人给它施肥,没人给它浇水,它就那么自个儿活下来了,还年年开花,年年结果。今年遇到点儿毛病,也是常事。人还有个头疼脑热呢,树就不能生回病?
只是可惜了那些樱桃。我站树下又看了一会儿,想挑几颗好的尝尝,可都还小着呢,青涩得很,下不了嘴。倒是那些虫子,安安稳稳地住在叶子做的房子里,吃得白白胖胖的,日子过得比我还舒服呢! 说起来也奇怪,这棵树是那棵老树的根上发出来的,说是它的孩子也不为过。老树没了,小树接着长,接着结果,接着生病,接着被虫子吃。一代一代的,就这么传下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我转身往回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棵樱桃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那些卷起来的叶子,那些藏在里头的虫子,那些还没长大的樱桃,都是它今年要经历的事儿。
我心想,等过些日子樱桃红了吧,能摘多少就摘多少。不够一碗也没关系,够尝个鲜就行。要是实在少得可怜,那就留给鸟儿吃,或者干脆让它们掉地上,烂在土里,肥了这棵树,等明年再结。
总归是自家的树,急也急不来。
本文作者李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