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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里来了五位新人
尹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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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里来了五位新人,当时天堂的云絮被上帝的宠物云猫踩出一串梅花印,风卷着云丝掠过鎏金大殿的飞檐,上帝正端着云雾茶翻《天堂八卦周刊》——头版是地狱阎王新养的哈士奇把判官笔当磨牙棒,副刊登着天使合唱团主唱因抢C位被雪藏。他刚笑出了声,就见五道身影跌跌撞撞飘进殿门,身后还跟着一团挥之不去的人间浊气。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王老三,穿着条印着“赌场常胜将军”的破内裤,裤腰上别着半张没刮开的彩票,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卷过的鸡窝,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屎。他一看见上帝,眼睛就亮得像赌场的霓虹灯:“哟,上帝老哥!这儿能开老虎机不?我跟你说,我当年在人间,那可是‘赌神在世’,连庄家都被我赢哭了!”
王老三的前世像翻书一样在云絮上展开:南方小镇的窄巷里,母亲挑着菜筐在晨光里赶路,少年王老三趴在门槛上写作业,铅笔头削得尖尖的。大二那年的赌场里,他第一次下注赢了三百块,攥着钞票的手激动得发抖,全然没看见母亲在电话那头哭红的眼睛。后来他把母亲卖菜的零钱、家里的房子、甚至母亲的命都赌了进去,冻死在赌场门口时,手里的彩票还没刮开,嘴里念叨着:“妈,我赢了,咱们有房子了”。
上帝瞥了眼云絮上的画面,翻了个白眼:“你赢了?你赢走了你妈的命!”王老三的脸瞬间垮下来,抱着头蹲在地上,破内裤上的字被泪水打湿,晕开一片模糊的黑。
紧随其后的是李二狗,只剩一副白花花的骷髅架子,骨节间夹着皱巴巴的传销话术传单,空洞眼窝飘着两撮幽蓝小火苗,活像个移动的鬼火灯笼。他飘到王老三身边,骨爪拍着他的肩膀“咔哒”作响:“兄弟,别灰心!跟我干传销,不用买彩票也能赚大钱!只要拉够一百个人头,就能当‘天堂区域总监’!”
云絮上立刻切换到北方农村的土坯房:李二狗蹲在门槛上啃窝窝头,看着村里的有钱人开着轿车经过,眼里满是羡慕。被传销洗脑那天,讲师举着一沓钞票喊“投资一万,回报百万”,他的眼睛亮得像要吃人。后来他骗了亲爹的养老钱,把亲爹气得中风瘫痪,还在课堂上对着学员喊:“我爹那是思想落后”。监狱里的铁窗下,他攥着皱巴巴的传单,临死前还在喊“有没有人要加入?”
上帝冷笑一声:“阎王上次把你肋骨打折,就是嫌你在地狱搞传销吵得小鬼们没法投胎。”李二狗的骷髅头垂得更低,骨节“嘎吱”作响,像要散架似的。
第三个进来的是李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领带歪歪扭扭像条蔫黄瓜,身体僵硬得像块泡了水的木头,走路时胳膊肘一拐一拐的,时不时突然停下,对着空气做个“点赞”姿势,嘴里机械地念叨:“业绩为王,服从至上!领导让我吃屎,我都不皱眉!”
云絮上的画面变成了医院的病房:母亲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攥着李明小时候的照片,咳嗽得直不起腰。电话那头的李明正跪在客户面前,额头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张总,求求你签单吧,我妈还在医院等着钱呢。”母亲去世那天,他在大街上爬行学狗叫,只为了完成领导下达的“业绩考核”,手机里的未接来电还亮着母亲的名字。
上帝的声音软了些:“你妈要的不是你当销冠,是你回家看看她。”李明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身体剧烈颤抖,像要散架的木偶:“妈……我错了……我不该只想着业绩……”
第四个身影是赵富贵,挺着个大肚子像座移动的肉山,名牌西装被撑得扣子随时要崩飞,手指上戴着好几枚镶钻戒指,脖子上的粗金链子走路时“哗啦”作响,活像个移动珠宝店。他看到上帝,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动:“上帝大人,我生前可是局长,手底下管着好几千人!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天堂财政局局长?我保证把钱管得妥妥当当,顺便给自己捞点!”
云絮上浮现出豪华别墅的客厅:赵富贵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堆着一沓沓现金,商人毕恭毕敬地递上古董花瓶。他的妻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举报信,眼泪砸在地板上。下岗职工们跪在他办公室门口,哭着说“赵局长,我们全家都靠我吃饭呢”,他却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出去,别耽误我喝茶。”监狱里的铁窗下,他摸着空荡荡的手指,念叨着“我的戒指……我的钱……”
上帝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捞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上千个家庭的活路!”赵富贵的脸瞬间白了,像张被水泡过的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上帝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2
最后进来的是林媚,穿着香槟色真丝吊带裙,裙摆像盛开的玫瑰,皮肤是冷调瓷白,桃花眼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像含着一汪春水。她看到上帝,轻轻一笑露出小虎牙,声音甜得像浸了蜜:“上帝大人,您可真帅!能不能给我找个富二代?有钱又帅,还能给我买名牌包包!”
云絮上的画面切换到市长官邸:童年的林媚穿着公主裙,在铺满大理石的客厅里追着蝴蝶跑,父亲林志航是当地的市长,母亲是温柔的全职太太,家里佣人成群,她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那时的她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哄着,连学校的老师都对她格外宽容。
变故发生在她十五岁那年。父亲因涉嫌贪污受贿被双规,家里的财产被全部没收,母亲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同学们开始嘲笑她,老师也对她冷眼相待。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让林媚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为了给母亲治病,她开始四处打工。在酒吧当服务员时,她第一次见识到了金钱的魔力。那些油腻的男人只要给她一点小费,就能让她做任何事。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用廉价的化妆品掩盖脸上的疲惫,用甜美的笑容换取更多的小费。
十八岁那年,她认识了一个叫张强的男人。张强是个小混混,对她出手阔绰,给她买名牌包包、化妆品,带她去高档餐厅吃饭。林媚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可她没想到,张强只是把她当成赚钱的工具,强迫她去陪那些有钱的老板。她反抗过,可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市长千金吗?现在的你,连条狗都不如!”张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从那以后,林媚彻底变了。她不再相信爱情,只相信金钱。她利用自己的美貌,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用他们的钱维持着自己奢侈的生活。她学会了逢场作戏,学会了用甜言蜜语哄骗男人,学会了在不同的男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
她的第一段正式恋情是和王老三。那时王老三刚赢了一笔钱,在酒吧里挥金如土,林媚一眼就盯上了他。她端着酒杯走过去,故意把酒洒在王老三身上,然后娇滴滴地说:“对不起呀,帅哥,我不是故意的。”王老三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魂都飞了,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擦就行。”林媚顺势坐在他身边,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胳膊:“帅哥,你看起来好有钱哦,能不能请我喝一杯?”王老三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好好好,你想喝什么随便点!”
从那以后,王老三就成了林媚的“提款机”。林媚想要名牌包包,王老三就去赌场拼命赢钱;林媚想要高档化妆品,王老三就把母亲卖菜的钱拿去买。可没过多久,王老三就把钱输光了,连房租都交不起。林媚看着他那副落魄的样子,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把他仅剩的几十块钱拿走了,留下王老三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发呆。
后来她认识了李二狗。李二狗刚当上传销公司的“经理”,手里有了点钱,就开始到处炫耀。他在酒吧里对着一群人吹牛皮:“跟着我干,不出一年,保准你们都能开上宝马!”林媚听到后,眼睛一亮,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李经理,你好厉害哦!能不能带带我呀?”李二狗看着林媚那张漂亮的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连忙说:“好好好,只要你跟我好,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媚跟着李二狗到处跑,帮他拉人头。她利用自己的美色,吸引了不少男人加入传销。可她很快就发现,李二狗根本没能力让她当“总监”,他所谓的“赚钱”都是骗人的。林媚毫不犹豫地跟他分手,还把他的传销话术传单偷偷卖给了警方。
再后来,她认识了李明。李明是个销售狂,为了业绩什么都愿意做。他在大街上发传单,看到林媚后,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美女,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的产品?我们的产品质量好,价格低,买了绝对不会后悔!”林媚看着他那副诚恳的样子,心里一动,说:“我倒是想买,可是我没钱。”李明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帮我介绍客户,我就给你提成!”
林媚跟着李明,认识了不少有钱人。可李明却总是让她陪客户喝酒、唱歌,甚至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林媚觉得李明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业绩,根本不关心她,就跟他分手了,还把他的客户资料卖给了竞争对手,让李明损失惨重。李明得知后,气得大病一场,业绩一落千丈。
最后,她认识了赵富贵。赵富贵有钱,能满足她的一切欲望。他给她买豪车豪宅,送她名牌包包,带她去世界各地旅游。林媚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心甘情愿地当了他的情人。可她却不知道,赵富贵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玩物,他还有很多像她这样的情人。
有一次,林媚发现赵富贵给别的女人买了一个限量版的名牌包包,比她的还要贵。她气得跑到赵富贵面前,又哭又闹:“你为什么给她买那么贵的包包?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赵富贵不耐烦地说:“你闹什么闹?不就是一个包包吗?我给你买十个还不行吗?”林媚却不依不饶:“我不要十个,我就要那个限量版的!”赵富贵被她闹得心烦,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我才懒得理你!”
林媚捂着脸,眼泪流个不停。她终于明白,赵富贵根本不爱她,他爱的只是她的脸。赵富贵东窗事发后,她失去了一切,被人抛弃,穿着昂贵的裙子坐在天桥上,最后一跃而下,怀里还抱着那个限量版的名牌包包。
上帝叹了口气:“你以为穿名牌就是活得漂亮?你活得连山区里的小女孩都不如。”林媚的笑容僵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落,砸在云地上,开出一朵小小的白花
3
天使小甲捧着账本飘过来,翅膀上的羽毛都沾了点人间浊气,小声对上帝说:“上帝,这几位的准入申请有问题。王老三逼死亲妈,李二狗骗瘫亲爹,李明为业绩弃母不顾,赵富贵贪污致数千人下岗,林媚靠美色骗钱害人家破人亡......尤其是这个贪官赵富贵,享尽人间富贵,逼人妻离子散,没有饭吃,上吊、卧轨自杀,应该就地解决!,按说,这五个人都进不了天堂。”
五人顿时炸了锅,王老三嚷嚷:“我妈愿意捡垃圾!她说只要我能赢钱,做什么都愿意!”李二狗辩解:“我是为了家族致富!我爹应该感谢我!”李明念叨:“业绩为王……领导说过,没有业绩就没有一切……”赵富贵嘟囔:“别人都贪,我不贪显得不合群!”林媚抹眼泪:“我只是想过好日子!难道这也错了吗?”
上帝怒指赵富贵:“大恶之人,休得巧辩!” 上帝操起灵端电话打给阎王:“我这有一贪官需送贵府改造!” 阎王回道:“拒收,我没有耐心改造他们!” 上常扶着额头叹气,云雾茶都凉了:“行吧,给你们个机会。天堂最近缺清洁工,先去扫云絮,扫得干净了再考虑别的。要是再闹,就把你们扔去地狱,让阎王教你们做人!”他挥了挥手,五人手里多了把扫帚,身后的云堆突然变得像小山一样高。
扫云絮的日子并不平静。王老三总盯着云缝里的人间灯火发呆,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仿佛又看到了母亲挑菜筐的身影;李二狗忍不住给小天使们讲“致富经”,被上帝罚扫三天地狱的油锅,回来时骷髅架子上还沾着油星子;李明把云絮扫得像镜面一样光滑,连云猫的梅花印都要抹平,嘴里还在念叨“业绩达标”;赵富贵偷偷把云絮塞进兜里,想攒起来当枕头,被上帝发现后,罚他把云絮全部重新扫一遍;林媚对着云絮照镜子,抱怨裙子不够漂亮,直到看到云絮里自己小时候的身影,才默默低下头,认真扫起云絮。
这天,上帝的云雾茶刚续上第三杯,殿外突然刮来一阵带着铜臭味的风——五个灵魂的欲望具象化了,化作五团黑雾在鎏金大殿里翻滚。王老三的黑雾里飘着无数张彩票,牌面上的数字像毒蛇一样扭动;李二狗的黑雾里飘着传销传单,“一夜暴富”的大字闪闪发光;李明的黑雾里飘着奖状和奖杯,金色大字像刀子一样扎人;赵富贵的黑雾里飘着金银珠钞票像潮水一样涌来;林媚的黑雾里飘着名牌包包,化妆品像彩虹一样绚丽。
五人在黑雾中挣扎,嘶吼声震得云絮都在颤抖。上帝挥了挥手,金光闪过,黑雾里浮现出他们最愧疚的画面:王老三看到母亲跳河的背影,李二狗看到父亲瘫痪在床的样子,李明看到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照片的手,赵富贵看到下岗职工们哭泣的脸,林媚看到王老三、李二狗、李明被她抛弃后绝望的眼神。
黑雾渐渐散去,五人瘫在云地上,脸上满是悔恨。王老三抱着头哭:“妈,我错了,我不该赌……”李二狗的骷髅头垂得更低:“爹,我不该搞传销……”李明念叨着:“妈,我应该回家看看你的……”赵富贵对着空气磕头:“对不起,我不该贪……”林媚坐在地上,眼泪流个不停:“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们……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上帝端着云雾茶,欣慰地笑了:“欲望是无尽的深渊,你们能认清自己,还不算晚。”他挥了挥手,五人手里的扫帚变成了种子,种在云地上,长出五棵小树:王老三的树上结着金灿灿的麦穗,李二狗的树上开着诚信的花朵,李明的树上挂着温暖的灯笼,赵富贵的树上结着沉甸甸的果实,林媚的树上开着朴实的野花。
天堂的云絮依旧柔软,阳光依旧温暖。五个灵魂坐在树下,看着自己种的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知道,欲望的清算还在继续,但他们已经有了对抗欲望的勇气和力量。
突然,地狱的灵端电话又打来了,阎王在电话里咆哮:“上帝!你快把李二狗弄回去!他又在地狱搞传销,把小鬼都忽悠得不想投胎了!”上帝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地狱的方向走去。看来,欲望的清算,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