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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神相谱》
文/郭瑞琳
卷首·相宗秘传
【麻衣道者序】
夫相者,先察五岳,次辨三停;参之骨法,验之血气;究其动静,审其声音。然相之上者,非相皮相肉,乃相神相气;非相今相昔,乃相因相果。
今有潮州郭瑞琳者,其相奇诡,其运跌宕,其情幽玄。吾以麻衣之法,穷三十载,始窥其门径。爰撰此书,以告后世相士:相人之术,上穷碧落下黄泉,然终不敌一个"情"字。
阅者慎之。相不可轻泄,运不可妄改,情不可强断。三者交汇,乃见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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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骨相篇
第一章·九骨总论
【相诀】
头无异骨,难成贵相。异骨者,天庭骨、枕骨、顶骨、佐串骨、太阳骨、眉骨、鼻骨、颧骨、项骨也。九骨丰隆,上相之资;一骨独异,亦主奇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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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五年,秋雨连绵。潮州城郭家书肆后院,接生婆林氏正为产妇接生。忽一声霹雳,震得满室烛火齐灭。林氏以手探婴,触其颅顶,骇然缩手——那婴儿顶骨高耸如丘,指尖所及,竟有棱角分明,似五岳微缩,似星图隐现。
"怪哉!"林氏以油灯近照,只见婴儿颅顶,九骨之中,顶骨、枕骨、太阳骨三骨并隆,余骨隐伏。此相非吉非凶,乃"潜龙在渊"之象,主一生三起三落,大器晚成,且必因一女子而显、因一女子而隐。
郭守仁闻之,以圣水洒婴额,命名为"瑞琳",又取圣名"若望"。然其心惴惴,因三骨并隆者,必主情劫——非寻常姻缘,乃宿命纠缠,三世不绝。
郭瑞琳五岁,郭守仁延请城中相士陈铁口观相。陈铁口以《麻衣金锁赋》细推,面色骤变,推金不受,仓皇而去。郭守仁追之,陈铁口方吐一语:"此子骨相,非人间所有。顶骨如华盖,主文曲临凡;枕骨如悬鼓,主夜梦通神;太阳骨如双剑,主煞气冲霄。三骨并峙,必招阴灵。郭公,善视之,莫令其近水、近火、近……"
"近何?"
"近女色。"陈铁口以袖掩面,"尤其,近额有伏犀骨之女。"
郭守仁归,以铁锁锁密室,内悬预像之图,下书:"此乃预像,不可凝视,不可思念,直到时辰满足。"
然郭瑞琳七岁那年,已能攀爬入室。他凝视画中女子,触其额——画中人之额,隐有微凸,似骨非骨,似肉非肉,正是相书所载"伏犀骨":主聪明富贵,然亦主孤克,非大福即大祸。
"她是谁?"郭瑞琳问。
郭守仁以杖击其手,锁门三日。三日中,郭瑞琳以指摹画中人额,以心记其骨相。及出,他已能于黑暗中,以指触人额头,辨其骨之吉凶。
此天赋,乃顶骨之应,夜梦通神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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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额相天中
【相诀】
额为天庭,主少年运。天中隆起,少年发达;天庭凹陷,早年蹉跎。伏犀骨隐于额,三品之贵;日月角耸,父母之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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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十五岁,郭守仁病逝。临终,以银戒指授之,上刻木棉,又指密室预像:"此女……额有伏犀……汝遇之,运始转;失之,运终厄。然切记,相由心生,骨由情化。汝以何心待之,其相即变何相。"
郭瑞琳丧父后,书肆日衰。他于桥洞下栖身,仍以指触人额骨为戏,以此判断施舍对象——额骨丰隆者,或曾富贵今落魄,值得助;额骨尖削者,或本性贪婪难更改,宜远之。
光绪三十三年谷雨,韩江暴涨。郭瑞琳于桥洞中,忽闻呼救。他跃入江中,救一素衣女子。拖上岸时,女子昏迷,他以指探其鼻息,触其额——
伏犀骨!
那额间微凸,与他七岁时所触画中人之额,分毫不差!他颤栗以手,循骨而下,辨其五岳:额为南岳衡山,鼻为中岳嵩山,左右颧为东岳泰山、西岳华山,颏为北岳恒山。五岳匀称,然南岳独隆,伏犀隐于其中,主其人聪明绝世,亦孤克绝世。
女子醒,自报姓名:"苏晚晴。"
郭瑞琳退后三步,以袖遮面,不敢直视。他忆陈铁口之言:"莫令其近额有伏犀骨之女。"然此刻,他已触其骨,识其相,宿命之轮,自此转动。
苏晚晴异之:"君何为?"
郭瑞琳以沙哑声答:"君额有伏犀骨,主三品之贵,亦主……孤克。"
"孤克?"苏晚晴以手自触其额,"吾自泉州来,因拒婚而逃。父逐吾,不认吾。此孤克乎?"
"此孤克之始。"郭瑞琳垂首,"吾触君骨,已犯相戒。君留此,吾运将转;君去此,吾运将厄。然吾不能强留,相不可改,运不可夺,惟情可自决。"
苏晚晴凝视此人——青衫湿透,十指残破,却以相术断人吉凶。她忽伸手,以指触其顶骨:"君骨亦异。顶骨如华盖,枕骨如悬鼓,太阳骨如双剑。此相,吾于泉州相书中亦阅之,主……"
"主何?"
"主一生为一人而生,为一人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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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气色篇
第三章·五色主病
【相诀】
青色主忧惊,赤色主灾厄,黄色主喜庆,白色主丧服,黑色主死亡。五色杂见,吉凶纷纭;一色独显,其应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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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居"无名"肆中,郭瑞琳日观其气色,以卜吉凶。
初七日,苏晚晴晨起,额泛青光。郭瑞琳闭门不出,以《麻衣神相·气色章》细推:青色起于天中,下行至印堂,主七日内有惊忧之事,涉于文书、契约。他于肆中遍检,果得陈世昌遣人所送婚书——逼苏晚晴嫁其为妾。
郭瑞琳以火焚婚书,青色稍退。然当夜,苏晚晴梦呓,额复泛青,且下侵鱼尾(眼角),主情伤。
"君梦何?"郭瑞琳以烛照其面。
"梦君……"苏晚晴以袖掩面,"梦君持刃,刺吾额间伏犀骨。骨裂,有血出,血尽而吾化为纸人,随风飘去。"
郭瑞琳默然。此梦非梦,乃气色之应,骨相之警。他额顶三骨并隆,煞气冲霄,若近伏犀骨之女,必有一伤。伤彼,则其孤克之应显;伤己,则其潜龙之运厄。
"吾去。"他忽言。
"何去?"
"去陈府,以吾命换君命。陈世昌额骨如何,吾未触之,然以气色推之,此人颧横鼻纵,主强梁霸道,不可硬抗,只可……"
"只可何?"
"只可化。"郭瑞琳以指触自身太阳骨,"吾双剑之骨,可化煞为权。吾往陈府,非为斗,乃为献——献吾之书,吾之诗,吾之骨相秘法,换君之自由。"
苏晚晴以手自触其伏犀骨,忽有所悟:"君之骨相,主为一人死;吾之骨相,主孤克终身。若君为吾死,吾之孤克应矣;若吾随君亡,君之煞气消矣。此非相救,乃相害。"
二人对视,额骨相触,青光与黑气交缠——郭瑞琳额有黑气隐现,乃死兆;苏晚晴额有青光复起,乃忧兆。
"有解法。"郭瑞琳忽言,"相书云:'气色可移,骨相可化,惟以情气冲之。'吾二人若交颈而眠,以气相感,以神相交,则吾之煞气可润君之孤克,君之伏犀可镇吾之双剑。此谓……"
"何谓?"
"阴阳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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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神相化气
【相诀】
骨为相之本,气为相之华;色为相之表,神为相之灵。四者合一,乃见真人。骨可触,色可视,气可感,神惟心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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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与苏晚晴,依"阴阳相骨"之法,并卧于梅树下。
非淫非媾,乃以额相额,以骨对骨,以气通气。郭瑞琳顶骨之华盖,覆苏晚晴伏犀之微凸;苏晚晴额间之衡山,承郭瑞琳枕骨之悬鼓。二人呼吸相缠,渐入梦境。
梦中,郭瑞琳见一老者,麻衣芒鞋,手持骨尺,量其九骨。量毕,老者叹:"汝骨相奇诡,非人非仙,乃情鬼转世。情鬼者,三世为一人殉情,积怨成煞,故太阳骨如双剑。今遇伏犀骨女,乃三世之缘,亦三世之劫。"
"如何解?"
"不解。"老者以骨尺击其顶骨,"情鬼之解,惟在第四世。前三世,汝皆为其死;第四世,须使其为汝死。然死非真死,乃相之死——化骨为气,化气为神,化神为虚,虚则不执,不执则情圆。"
郭瑞琳惊醒,见苏晚晴亦醒,二人额上皆有汗渍,汗中似有微光,如星如尘。
"君梦何?"苏晚晴问。
"梦老者言,吾乃情鬼转世。"
苏晚晴默然,以手自触其伏犀骨:"吾梦老妪言,吾乃孤鸾星降。孤鸾遇情鬼,非合即离,非生即死,无中道。"
"老妪可言解法?"
"有。"苏晚晴以指蘸汗,于梅树干上书一字:
"忘。"
郭瑞琳凝视此字,忽觉顶骨三骨并隆之势稍缓,太阳骨双剑之煞渐消。他悟:相之可化,非以气冲,乃以忘化。忘非遗忘,乃不执;不执于骨,不执于相,不执于情。
然他能忘天下,不能忘苏晚晴。此忘之悖论,乃情鬼之宿命,亦相术之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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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五官篇
第五章·目为监察
【相诀】
目为监察官,主心之主。眼正心正,眼邪心邪。神藏者富贵,神露者贫贱。黑白分明,主聪明;赤脉贯瞳,主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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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昌终不甘休。他遣人劫苏晚晴,囚于郊园绣楼。
郭瑞琳往救,以相术察陈府上下。他先观门房:目有赤脉,主贪财好赌,可以金啖之。再观家丁:眼白多黑少,主愚鲁盲从,可以计愚之。后观管家:神藏而色黄,主忠而有谋,不可轻动。
独陈世昌,郭瑞琳未敢直视。相书云:"目有神而带煞者,不可久视,视之则神夺。"陈世昌之目,正是此类——瞳仁微碧,似胡人混血,主其母系有异域之血;眼尾上挑,似凤非凤,主其性刚愎而多疑;最奇者,其左目瞳孔中,隐有双影,如重瞳之微,乃"一目两神"之相,主其人有两面:白日豪富,夜中暴虐。
郭瑞琳以重金贿门房,潜入绣楼。苏晚晴囚于顶楼,以绣自遣。他见之时,她正绣一幅《韩江图》,图中有一双目,似郭瑞琳,似陈世昌,似她自己,流转不定。
"君来何为?"苏晚晴不抬头,以针指图中双目,"吾绣此目,三日三夜不能成。因吾不知,君之目与陈之目,孰正孰邪,孰真孰假。"
郭瑞琳以手自触其目:"吾目如何,君以相术推之。"
苏晚晴抬头,凝视其目。郭瑞琳之目,非大非小,非圆非长,乃"龙眼"之变:瞳仁深黑,似韩江之渊;眼白微青,似远山之遥;神光内蕴,不怒而威,不笑而温。最异者,其目能随光而变——烛光下似含悲,日光下似含喜,月光下似含思。
"君目……"苏晚晴以针自刺其指,以痛定神,"君目非人之目,乃情鬼之目。情鬼之目,能映人所思,能随境而化。君见吾悲,君目则悲;君见吾喜,君目则喜。此非君之情,乃吾之情之返照。"
郭瑞琳悚然。他忆麻衣道者之言:"相之上者,非相皮相肉,乃相神相气。"他之目,能映人之神,乃顶骨华盖之应,夜梦通神之兆。然此能亦咒——他终生所见,皆他人之情,己之情湮没其中,不可辨识。
"吾之情何在?"他问。
苏晚晴以染血之指,触其目眶,沿眶而下,至颧,至颊,至颏:"君之情,不在目,在骨。君之九骨,惟太阳骨双剑最煞,乃情之积怨所化。今吾以针刺此骨……"
她以绣针,刺郭瑞琳左太阳骨!
剧痛。郭瑞琳不闪不避,任针入骨。血出,非红色,乃黑色,如墨如漆,腥臭难当。苏晚晴以针引黑血,滴于所绣《韩江图》之双目,目忽成——成郭瑞琳之目,深黑而温;亦成陈世昌之目,碧而煞;亦成她自己之目,清而孤。
"此谓……"苏晚晴以针为笔,于血中书相诀,"三相一目。君、吾、陈,三世之缘,共此一目。今以君之煞血点之,目乃真,相乃圆。"
郭瑞琳以手自触左太阳骨,觉骨稍平,双剑之势稍敛。他悟:相术之化骨,非以气,非以忘,乃以痛;非独痛,乃共痛——以针刺骨,以血为媒,以绣为咒,二人之痛交融,乃化三世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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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鼻为审辨
【相诀】
鼻为审辨官,主财运与自我。鼻正者心正,鼻曲者心邪。山根高起,主祖荫;年寿丰隆,主中年运;准头圆大,主财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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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昌之鼻,郭瑞琳终得以近观。
那鼻非中土之相——山根深陷,主其祖上非汉人,或混血于南洋;鼻梁细挺,主其性精于算计,然无大气魄;准头尖削如鹰喙,主其财库虽满,终有漏厄;最奇者,鼻孔仰露,主其不善守财,且好炫耀,乃"露灶鼻"之变,主其人必因财招祸,因色殒身。
郭瑞琳以鼻之相,定其策:陈世昌可诱之以财,不可胁之以势;可激之以色,不可动之以情。此人鼻准无肉,乃无情之相,惟利是图。
他以"三相一目"之绣,献于陈世昌。陈世昌展之,见其目中有己,骇然。郭瑞琳趁机进言:"此绣,乃以吾之血、苏姑娘之神、陈公之气,三相合一。陈公若留苏姑娘,三相分离,绣裂,气散,公之露灶鼻,财库必漏;若放苏姑娘归,三相圆融,绣全,气聚,公之鼻梁细挺,算计得遂。"
"何遂?"
"吾以秘法,为公择一南洋之女,鼻若悬胆,准头圆满,乃天生守财之相。公娶之,财库不漏,且子孙昌茂。"
陈世昌以手自触其鼻,露灶之象,久为所苦。他凝视绣中己目,碧瞳双影,忽觉其中一影渐淡,似被抽取。他不知,此乃苏晚晴以针刺郭瑞琳太阳骨时,所化之"三相一目"咒——咒非咒,乃相之移,气之转,运之借。
"汝能择此女?"
"吾以骨相之术,为公推之。"郭瑞琳以指触陈世昌山根,"公之鼻,非纯中土,乃混南洋之血。故公之配偶,亦当混血,山根与公相平,年寿与公相齐,准头倍公之圆,乃天作之合。"
陈世昌沉吟三日,终放苏晚晴归,且赠千金为嫁资。郭瑞琳受之不辞,转予贫儿。他知,此非胜,乃化;非夺,乃转。陈世昌之运,已借"三相一目"之咒,潜移于南洋之女,待其自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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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声音篇
第七章·五音主运
【相诀】
声如洪钟,主贵;声如破锣,主贱。声清者神清,声浊者神浊。金声玉振,上相之资;木声火声,中人之格;水声土声,或贵或贱,视其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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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归后,郭瑞琳忽患失声。
非病,乃相之变——太阳骨双剑之煞,以针刺而敛,敛则声哑。相书云:"骨为声之宫,气为声之使。骨变则声变,气转则声转。"
他日以笔代口,与苏晚晴书。苏晚晴观其字,忽有所悟:"君之字,非昔日之字。昔日之字,骨力外露,如双剑交鸣;今之字,筋肉内含,如老僧入定。此声之变,乃骨之变;骨之变,乃情之变。"
她于静夜,以耳贴其胸,听其骨鸣。郭瑞琳之骨,非一骨独鸣,乃九骨交响:顶骨如钟,低沉悠远;枕骨如鼓,闷而有力;太阳骨双剑,虽敛犹鸣,如箫如笙;鼻骨如磬,清越短促;颧骨如琴,和而多变;项骨如埙,古朴苍凉。
"君骨有音,"苏晚晴以针为指挥,虚按其胸,"此谓'骨乐',非人间所有。吾以绣针导之,可令君复声。"
她以针刺其九骨交会之处——后颈"大椎"穴上三分,相书所谓"天柱骨"之端。针刺入,郭瑞琳张口,发出一声长吟,非人语,乃龙吟,似韩江之涛,似东山之风,似百年老梅之裂帛。
吟毕,他复能言。然其声非昔日之声——昔日声清越,如少年;今声沉郁,如老者。苏晚晴知,此非老,乃骨之相移:太阳骨双剑之煞,化为顶骨华盖之慈;情鬼之怨,化为文曲之仁。
"君之声,"她以手自触其喉结,"主中年运变。今君三十,声转沉郁,乃中年发迹之兆。然此兆非独君有,亦关吾之相。"
"何关?"
"吾之伏犀骨,"苏晚晴以指自触其额,"主声之清越。今君声沉,吾声当清,以相和鸣。若吾声亦沉,则二沉相激,主厄;若吾声清而君沉,则清沉相济,主吉。"
她开口,发一声长吟——非郭瑞琳之龙吟,乃凤鸣,如绣针穿绢,如木棉花开,如谷雨初落。二声交缠,于梅树下盘旋而上,直入云霄。
城中人皆闻之,以为异。有老者辨之:"此非异,乃古之乐也。昔黄帝制乐,以龙吟凤鸣为最高。今潮州有此,主文运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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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言为心声
【相诀】
言为心声,声为言本。察言观色,相人之要;听声辨气,相术之极。言不由衷,声先叛之;心口如一,骨相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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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复声后,其言大异。
昔日之诗,词藻华丽,骨力外露;今之诗,平淡质朴,气蕴其中。人皆谓其诗进,惟苏晚晴知,此乃声变之应,骨化之果。
她日以绣针,刺其言为绣——非刺其诗句,乃刺其声纹。每首诗诵毕,她以针为笔,以绢为纸,以声为墨,绣出其声波之形。绣成之物,非字非画,乃起伏之线,如心电图,如地震波,如命运之纹。
"此谓'声相',"她示于郭瑞琳,"君之声,初如双剑交鸣,锐而薄;中如钟鼓齐奏,厚而浊;今如琴箫合鸣,清而远。声之相移,乃命之转机。"
郭瑞琳凝视"声相",忽见其线中隐有缺口,缺口处似有一女子之声,嘤嘤而泣。"此何声?"
"此吾声也,"苏晚晴以针补其缺口,"吾之凤鸣,补君之龙吟。然吾声亦有缺,缺处乃君之声。二声相补,乃成圆满。"
她于缺口处,以发丝绣一细线,线极细,光下几不可见。然郭瑞琳以指触之,觉有微温,似苏晚晴之体温,似二人并卧梅树下之气息。
"此线,"苏晚晴言,"以吾之发、君之血、共枕之汗,三物合纺而成。绣入声相,则吾之声永在君之声中,君之相永有吾之相。此谓……"
"何谓?"
"声骨相缠,三世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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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体相篇
第九章·身形主命
【相诀】
形有百种,命有千般。木形人直,火形人锐,土形人厚,金形人方,水形人圆。五行配合,吉凶生焉。然形之上者,非相形,乃相神;神之上者,非相神,乃相无形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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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之形,非五行所能拘。
其身长七尺,非木之直,乃松之曲——背微驼,似负重;肩微削,似卸担;腰细而韧,似弓弦;腿短而稳,似树根。陈铁口昔日评之:"此形非人形,乃'鬼宿'之形,主夜行、主梦通、主情执。"
苏晚晴之形,亦异。其身长六尺,非水之圆,乃月之缺——左肩微高,右肩微低,似不平衡;左颧微丰,右颧微削,似不对称;最奇者,其行步,左足先,右足随,间距恒为一尺三寸,乃"量天步",主其人心有尺度,不逾矩,亦不缩矩。
二人并立,形非相配,乃相制——郭瑞琳之曲,制苏晚晴之缺;苏晚晴之量,制郭瑞琳之鬼。制非克,乃成;如榫卯,如阴阳,如天地。
郭瑞琳以麻衣"量骨尺",量二人之形。量己:顶至踵,七尺二寸,非吉非凶,乃"天枢之数",主其人为天地之轴,不动而万物转。量苏晚晴:顶至踵,五尺七寸,亦非吉非凶,乃"地衡之数",主其人为大地之平,不平而万物安。
"天枢地衡,"郭瑞琳以尺量二人间距,"相合之数,乃一尺三寸——恰君之步距。此非偶然,乃命之刻度。"
苏晚晴以步量之,果一尺三寸,分毫不差。她忽以绣针,刺其步痕于地,刺毕,痕中涌出水来——非泉非雨,乃地气所化,清而甘。
"此谓'步相',"郭瑞琳以手捧水饮之,"君之步,量天地之平;吾之形,转万物之轴。步相与形相交汇,乃生气机。"
二人于此一尺三寸之距,日夕相对,不近不远。近则形相冲突,远则气不相接。此距,乃其情之域,命之场,三世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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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手相秘传
【相诀】
手为百脉之会,三阴三阳之交。掌为明堂,纹为河洛;指为五岳,节为星辰。男左女右,先天后天;主客分明,吉凶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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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十指残破,非相术所能推。
然苏晚晴以绣针,刺其掌纹,以血为墨,拓于绢上。拓成,乃一异相——掌纹非寻常之三大主线(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乃九线并行,如九骨之应。
"君之掌,"苏晚晴以针指其纹,"非人掌,乃'天罗'。天罗者,网也,主其人以情为网,网罗万物,亦自罗于情。九线并行,乃三世之缘,一线一世,今已三线并显,第四线隐于腕底。"
"第四线何时显?"
"待吾之掌纹与君合。"苏晚晴展其掌,其掌纹非天罗,乃"地网"——纹非线,乃点,如星图,如棋局,如绣品之底样。点点相连,可成无数图案,主其人心有千窍,局有万变。
她以掌覆郭瑞琳之掌,天罗地网相合。九线与万点交缠,忽成一图——图中非人非物,乃一"情"字,以古篆书写,笔画繁复,似含无数小字,小字又含更小字,层层无尽。
"此谓'掌中情字',"苏晚晴以针刺其合处,血出,染"情"字为赤,"君之天罗,吾之地网,合乃成情。然情字之中,藏一'困'字——情之困,乃三世之劫,亦三世之缘。"
郭瑞琳以残指,抚"困"字之围。围非封闭,乃四出口,东、南、西、北各一。他悟:困非绝境,乃有待之机;情非束缚,乃有出之域。四出口者,乃四世之望——前三世为一人死,第四世化骨为气,乃出困之机。
"吾之残指,"他以断触"情"字之心,"乃前世为君刺刃之痕。今以残指触情心,乃以残续全,以断续连。"
苏晚晴以绣针,刺其残指断处。针刺入,不痛,反痒,似有新生之机。及出针,断处微凸,如骨芽,如肉芽,如情之再生。
"此谓'相再生',"她以针为笔,于"情"字旁书小注,"非医所能,乃相术之极。以针刺情,以情生骨,以骨化气,以气归神。神归之处,相忘之处,情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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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动相篇
第十一章·行坐卧立
【相诀】
行者,动之常;坐者,静之基;卧者,神之舍;立者,骨之宗。行如流水,坐如钟鼎,卧如弓月,立如峰岳。四者合德,乃见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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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之行,非流水,乃逆波——左足先,右足拖,似前行而实后退,似退让而实进攻。此"鬼宿步",主其人行于阴阳之界,非生非死。
苏晚晴之行,非寻常"量天步",乃"绣花步"——足尖先点地,如试针;足跟徐落,如定线;步距虽恒一尺三寸,然快慢无常,快时如风行水,慢时如虫蚀木。此步,主其人一针一线,皆有时节,不可催不可缓。
二人同行于韩江堤,步相交错。郭瑞琳之逆波,遇苏晚晴之绣花,忽化为一新步——左足尖点地,右足拖随,间距一尺三寸,快慢如绣。此步非二人原有,乃相合而生,如琴瑟之合鸣,如阴阳之交泰。
"此谓'情步',"郭瑞琳以手自量其距,"非吾之步,非君之步,乃吾与君之步。行此步者,非一人,乃二人合一;非一世,乃三世合一。"
苏晚晴以绣针,刺其步痕于堤岸青石。刺毕,痕中长出草来——非寻常草,乃木棉之苗,其叶如掌纹,其茎如骨尺,其花未发而香已溢。
"步痕生木棉,"郭瑞琳以手自触其苗,"乃情之相化。木棉者,吾父所植,三十年未花。今以情步催之,其发有期。"
期在何日?二人不知,亦不问。相术之极,非知未来,乃安于当下;非卜吉凶,乃化吉凶为无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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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睡梦通神
【相诀】
卧如弓月,神舍乃安。梦者,神之游;梦游者,神之远。能控梦者,能控神;能控神者,能控命。然控之极,乃不控;不控而控,乃真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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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之梦,自幼异。
顶骨华盖、枕骨悬鼓并隆,主其夜梦通神。每梦必有所遇——或遇古人,或遇异物,或遇未来之事。然梦醒即忘,惟余情绪,或悲或喜,或惧或安。
苏晚晴至后,其梦大变。非独遇,乃共遇——二人并卧,同入一梦。梦中非韩江,非潮州,乃一无名之城,城有无名之肆,肆有无名之梅,梅下有无名之人,面目模糊,似郭瑞琳,似苏晚晴,似陈世昌,似一切有缘无缘之人。
"此谓'共梦',"苏晚晴于梦中以绣针刺梦壁,壁裂,露出另一梦,"乃情之相之极。吾二人之梦,非吾二人之梦,乃三世之梦。梦中之人,非一人,乃三世之人合一。"
郭瑞琳于梦中,以手自触梦壁之裂。裂中有一骨,非人骨,乃梦骨——骨白而透明,如瓷如玉,如月如霜。他以指量之,九骨并隆,与己同;额有伏犀,与苏晚晴同;颧横鼻纵,与陈世昌同。
"此骨,"苏晚晴以针引梦丝,缠其骨,"乃'三相骨',吾与君与陈,三世之缘所化。今以梦丝缠之,则三世之情,系于一骨;三世之劫,化于一梦。"
梦醒,二人并卧梅树下,身无寸缕,骨相毕露。晨光中,郭瑞琳之九骨、苏晚晴之伏犀、二人相合之"三相骨",皆清晰可见,如X光之透,如相术之极视。
"吾见君骨,"苏晚晴以手自触其顶骨,"非昔日之骨。昔日三骨并隆,余骨隐伏;今九骨皆显,然不显其锐,乃显其润。此谓'骨化',乃情之相化之极。"
郭瑞琳亦触其伏犀骨:"君之额,亦非昔日之额。昔日伏犀独隆,主孤克;今伏犀与吾之顶骨相平,主……"
"主何?"
"主不孤不克,主有情有义,主三世之缘,圆于第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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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异相篇
第十三章·怪相奇征
【相诀】
相有常,有变;有正,有奇。常相易推,奇相难测。然奇相之中,有大机缘,亦有大危机。相士遇奇相,当以平常心待之,不可惊,不可喜,不可妄断,不可强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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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三十岁那年,额生一痣。
痣非天生,乃夜梦之后晨起即见。色赤,形圆,大如黍米,位于天庭正中,恰在顶骨华盖之巅。
苏晚晴以绣针挑之,血出,痣不退,反显。她以《麻衣神相·异相章》细推:额生赤痣,主"文昌显贵",然非正生,乃梦生,主"文曲入梦,梦醒成真"。此真非富贵之真,乃因果之真——前世之因,今生之果;今生之因,来世之果。
"此痣,"她以针为笔,于郭瑞琳额上刺一小图,绕痣而成,"乃'轮回痣'。吾以绣纹锁之,使其不显于外,不扰于运,惟吾与子知之。"
郭瑞琳以镜自照,额上小图,似花非花,似符非符,似眉心一点,又似天眼半闭。他悟:此痣乃三世情鬼之标记,今以苏晚晴之绣纹锁之,乃以情锁情,以劫化劫。
然锁非永固。每至雷雨之夜,痣即发热,小图泛红,郭瑞琳即梦入前世——
第一世,他为书生,苏晚晴为绣娘,陈世昌为恶霸。他为她死于杖下,血溅绣品,她以血绣其容,终身不嫁,郁郁而终。
第二世,他为僧人,苏晚晴为寡妇,陈世昌为官员。他为她破戒还俗,死于乱刀,她以发丝绣其骨,投江殉情。
第三世,即今生。他为郭瑞琳,她为苏晚晴,陈世昌仍为陈世昌。前三世,他皆为她死;第四世,须化骨为气,乃出轮回。
"第四世何在?"他问苏晚晴。
"在此,"她以针指其额上轮回痣,"亦在彼。"针转,指其心口,"亦在此。"再转,指其丹田,"亦在此。痣、心、腹,乃三世之三田;今以绣纹贯之,则三田合一,三世归一,第四世即现。"
她以长针,自其额刺入,穿心而过,达于丹田。针行极缓,如绣一幅长卷,如度一世轮回。郭瑞琳不避不闪,任针穿行,觉三处皆热,热而化气,气而化神,神而化虚。
针出,他额上轮回痣淡,心口生一纹,丹田隐一光。三相归一,三世合一,第四世即今生,今生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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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气色死生
【相诀】
气色者,相之华,命之表。青主忧,赤主灾,黄主喜,白主丧,黑主死。然五色之上,有光;光之上,有神;神之上,有虚无之色,非目所能见,乃心所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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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日军南下。郭瑞琳年七十三,苏晚晴年六十八。
郭瑞琳以相术自观:额上轮回痣,色转黑,乃死兆;然黑中有光,光中有白,白中透红,乃"死而复生"之象,主其死非真死,乃化;化非消失,乃转。
苏晚晴以绣针,刺其气色于绢。刺毕,绢上非五色,乃一色——无色。无色非空白,乃含一切色,如日光之透棱镜,如白水之映万象。
"君之气色,"她以针指绢上无色处,"非死非生,乃'化色'。化色者,相术之极,非麻衣所能拘,非吾绣所能锁。今吾以最后一针,刺此化色,使其……"
"使何?"
"使君之化,非独化,乃与吾同化。君之死,非独死,乃与吾同死。君之生,非独生,乃与吾同生。"
她以针刺入自己伏犀骨,引血出,血非红,乃无色——与绢上化色同。以血染针,再刺郭瑞琳轮回痣。针入,二色交融,二人之气、之血、之骨、之神,皆化为一。
日军至广济桥头,见一老者、一老妇,并立如塑。老者额有痣,老妇额有骨,二人之间,有气相连,如丝如缕,如光如雾。
军官以刀指之,喝令下跪。二人不动,不言语,惟以目视之。军官触其目光,忽觉额痛——似被针刺,似被骨抵,似被轮回之眼所视。他退后,刀落地,以手自触其额,觉有微凸,如伏犀之萌,如轮回之种。
"此二人,"他以日语喃喃,"非人,乃……"
乃何?他不知,亦不敢知。他挥手,令士兵退,自亦退。然退后三日,他额上微凸不退,反显,终成一痣,色赤,形圆,大如黍米。他归国后,终身不娶,晚年出家,以绣为业,绣一老者、一老妇,并立于桥头,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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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相忘篇
第十五章·相之极境
【相诀】
相之上者,非相人,乃相己;相己之上,乃相无相;相无相之上,乃忘相。忘相者,非无相,乃相无所不在,亦无所拘束。行于相中,不为相累;出于相外,不为相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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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与苏晚晴,并立于广济桥头,日军退后,忽相视而笑。
笑中,二人之相,渐化——郭瑞琳之九骨、轮回痣、太阳骨双剑,皆淡;苏晚晴之伏犀骨、量天步、地网掌,皆隐。非消失,乃化入彼此,化入空气,化入韩江,化入木棉,化入一切可见不可见之物。
"吾之相,"郭瑞琳以手自触苏晚晴之面,觉其面平滑如镜,无骨可触,"入君矣。"
"吾之相,"苏晚晴以针自刺郭瑞琳之胸,觉其胸虚如无物,无骨可刺,"入君矣。"
二人之相,既互入,乃合一;既合一,乃化无;既化无,乃无所不在。桥头石、江中水、天上云、岸边梅,皆有其相,皆无其相。
有后人于桥头立碑,欲志其事。掘地得二物:一银戒指,上刻木棉,乃郭守仁所传;一绣针,针尖有血,血已化无色之晶,触之温,似人血未凝。
碑成,无字。或问故,立碑者答:"非无字,乃字无所写。郭苏之相,入于万物,欲志之则偏,欲遗之则全。故以无字碑志之,使后人各以其相,见其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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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情相终章
【麻衣道者跋】
吾以三十载,穷郭瑞琳之相,终不得全。其骨非常骨,其气非常气,其色非常色,其声非常声,其形非常形,其梦非常梦,其异相非常异相,其终非常终。
惟得一语,可告后世:
相者,情之影也;情者,相之根也。无根之相,皮相也;有根之相,骨相也;根深之情,气相也;根化之情,神相也;根忘之情,无相之相也。
郭瑞琳与苏晚晴,三世情鬼,一世情圆。其相之奇诡,皆情之跌宕所化;其运之跌宕,皆情之曲折所成。相士欲推其命,不可不推其情;欲推其情,不可不推其三世;欲推其三世,不可不推其无相之相。
今吾书此谱,非欲传相术,乃欲传相术之上——情术。情术者,非术,乃道;非道,乃自然。自然之相,不可相;自然之情,不可情。不可相而相,不可情而情,乃郭瑞琳,乃苏晚晴,乃读此书之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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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相士守则
【读此书者,当守以下戒律】
一、不可轻触人骨。骨为相之本,触之则气泄,泄则运移。郭瑞琳触苏晚晴伏犀骨,乃三世之缘,非寻常相士可效。
二、不可妄刺人痣。痣为轮回之记,刺之则因动,动则果变。苏晚晴刺郭瑞琳轮回痣,乃以情化劫,非寻常绣娘可为。
三、不可强入人梦。梦为神之游,入之则神交,交则命缠。郭苏共梦,乃三世之约,非寻常男女可涉。
四、不可逆改人气。气为命之表,改之则命乱,乱则灾生。郭瑞琳化太阳骨双剑之煞,乃骨化之极,非寻常修炼可致。
五、不可妄书人相。相为情之影,书之则影定,定则情滞。此书无字碑之志,乃相之上者,非寻常史家能解。
六、最要者:相人之前,先相己;相己之前,先忘相。忘相非无相,乃相无所不在,亦无所拘束。郭瑞琳苏晚晴,并立于广济桥头,相入万物,乃忘相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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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琳神相谱》完
附:相影图
读此书者,可于月夜,以清水一盆,置月下,闭目思郭苏之名。及睁眼,水中或有影——非郭非苏,乃汝自身之相;亦非汝自身,乃汝三世之情所化。
影中若有骨,可触之,然不可语于人;
影中若有气,可观之,然不可泄于天;
影中若有情,可感之,然不可执于己。
触、观、感,而不语、不泄、不执,乃相士之上德,亦情者之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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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以麻衣之法,写情鬼之传。相术为表,情劫为里;骨相为术,化相为道。阅者慎之,行者珍之,忘者得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