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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冷冰洁
当代诗人、作家、编剧
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编辑
《世纪诗典》编委
《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
文学荣誉
蝉联五届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一等奖
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第二届孔子文学奖
被誉为“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素有“小琼瑶”之誉,央视主持人晨峰赐名“小沙棘”
代表作品
- 长篇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地铁1号口》
- 影视编剧:电影《红莲河》、短剧《地铁1号口》
- 诗歌合诵:《红尘醉》《浅浅遇,悠悠殇》《梧桐花开无痕》《冰城之恋》《梅花泣》等
创作风格
笔致清冽如泉,文风澄澈如冰,于沧桑之中落笔温柔,以细腻深情写尽人间至情,意境孤清唯美,风骨卓然,自成清隽文风。


【长篇小说连载】
红杏红
文/冷冰洁
第二十二集 杏红生女 见死不救
隆冬的李万村,天寒地冻,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窗棂冻得发脆,院里的枯枝在风里呜呜作响。长生爹走了刚满一个月,杏红家的小院早已断了烟火,冷得像座荒宅,只剩满地枯枝败叶,和散不去的凄凉。
长生自父亲被气死后,身子彻底垮了,躺在土炕上瘦得脱了形,日夜咳喘不止,一口痰堵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脸憋得青紫,连翻身都要靠人搭手。一家的重担,全压在杏红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身上。她本就体虚,连日操劳、挨饿受冻,早已熬得油尽灯枯,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乌黑的头发添了几缕枯白,走路都打晃,可她不敢倒——她一倒,这个家就真的没了。
离预产期还有小半个月,这天后半夜,一阵钻心的剧痛突然从腹中炸开。杏红正蜷在炕角想给长生烧口热水,疼得腿一软,直直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灶台角,渗出血丝。冷汗瞬间浸透了打补丁的旧棉袄,宫缩一阵紧过一阵,像有只手在肚里狠狠撕扯。
她死死咬着袖口不敢哭喊,怕惊扰了炕上的长生,可疼得浑身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泥地,指尖泛白。她心里清楚,是急产,再不去卫生院,大小都难保。
“长生……长生……”
杏红拼尽最后力气哑声唤他,声音碎得不成调。
长生挣扎着坐起身,一见她蜷缩在地、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当场慌了神,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他想下炕,双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拖着病弱的身子一点点挪到她身边,抱着她抖得不成声:“杏红你撑住,我去求人,我去求车……咱去卫生院,你不能有事,孩子也不能有事……”
整个李万村,只有顾望川有一辆二手三轮车,是唯一能赶路的车,也是杏红母子唯一的活路。长生裹上一件露着棉絮的破袄,鞋都没穿好,顶着狂风跌跌撞撞往村部跑。寒风割得他脸皮开裂、渗出血珠,他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求顾望川,救杏红。
村部里却暖得反常,炉火烧得正旺。顾望川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腿上搭着厚外套,慢悠悠翻着报纸,神色平静无波。
长生冲进门,“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狠狠磕向地面,咚咚作响,很快便渗出血丝,混着泪水糊满脸庞。
“村长!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杏红要生了,是急产,再不去卫生院就没命了!求你用三轮车送我们一趟,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你!求你了村长!”
哭声凄惨,在空旷的村部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可顾望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翻着报纸,指尖轻敲桌面,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剩鄙夷、嫌恶与冷漠。在他心里,杏红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他出手相救。
他淡淡抬眼扫了长生一眼,目光冷得扎人,语气不耐又嘲讽:“李长生,你起来吧。车是公家的,不是给你家办私事的。我是村长,要顾全村,没功夫管你家闲事。”
“那是人命啊!村长!杏红快死了!”长生嘶吼着,再次狠狠磕头,额头血流不止,“我知道你恨我们家,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救救她们!”
一提杏红,顾望川脸色瞬间沉下,厌弃更浓。他打心底里觉得她水性杨花、不洁不自爱,背弃诺言、未婚先孕,如今一切都是自找的。他猛地放下报纸站起身,居高临下,语气冰冷刺骨:
“无辜?她杏红也配说无辜?当年背着我嫁人,怀上野种,就该想到有今天。这是她的命,是她应得的,我没功夫可怜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字字如刀,句句带刺。
他抓起钥匙转身就走,长生伸手想拽他衣角,被他狠狠一甩,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桌角,眼前一黑。
顾望川连头都没回,发动三轮车,碾过积雪扬长而去,彻底断了杏红最后一条生路。
长生趴在地上,望着车影消失在风雪里,心彻底死了。他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嘶哑哀嚎,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步往家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满心都是无力与愧疚——恨自己没用,护不住媳妇,护不住孩子。
家里,杏红已经疼得奄奄一息。屋里太冷,炕太窄,她怕撑不住,怕孩子冻着,竟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屋里爬到了院子里。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发紫,身下的泥土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她躺在唯一一块破旧棉絮上,疼得死去活来,几度晕厥,又被冻醒、疼醒。
没有接生婆,没有热水,没有剪刀,什么都没有。
只有呼啸的北风,和她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长生冲回来,看着院中的杏红,哭得撕心裂肺,却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熬。
时间一点点流逝,杏红气息越来越弱。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撑不下去时,一声细弱却倔强的啼哭,终于刺破了漫天风雪,在死寂的小院里响起。
是个女儿。
小小的一团,只有巴掌大,浑身通红,冻得瑟瑟发抖,哭声细得像小猫叫,却在绝境里挣出了一丝生机。
杏红用尽最后力气,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单薄的身子替她挡住寒风。她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毫无血色,可望着怀里的小生命,眼里却迸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孩子脸上。她轻吻着女儿的额头,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带着对命运的不甘:
“孩子,我的娃……娘给你取名叫争争,李争争。
娘这辈子,认命了,任人欺负,任人拿捏,一辈子没争过……可你不行。
你要为自己的命争一争,争口气,争活路,别像娘一样,一辈子活在泥里……要好好活着,好好争。”
北风依旧呼啸,小院冰冷刺骨。可这个叫争争的女婴,在母亲怀里紧紧攥着小拳头,像是听懂了娘的话,要为自己的命,争一线生机。
另一边,顾望川驾车行在风雪里,心底莫名一阵发慌,隐约听见远处婴儿啼哭。他皱了皱眉,只当是风雪扰耳,很快把那点异样抛在脑后,心里依旧是对杏红的鄙夷与恨意。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刻的绝情,会变成往后余生,锁死他的枷锁。
小院里,杏红抱着争争,长生守在一旁。一家三口,在隆冬风雪里,守着一丝微乎其微的光。
可这光,能不能熬过这漫漫长夜,没人知道。
只有北风呜呜作响,诉说着这一家人,看不到尽头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