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异客残雪
杂文/李含辛
当诺贝尔文学奖赔率榜一次次将残雪的名字推到前列,当哈佛、耶鲁的课堂上她的作品被当作东方文学的新样本剖析,国内的文学论坛里却还在争论:“残雪是谁?她写的东西也算文学?”这种割裂,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中国文坛的某种尴尬,也照出了这位女作家如孤狼般的倔强。
残雪的“怪”,是刻在文字骨血里的。她的《黄泥街》没有温情脉脉的市井烟火,只有阴沟水的恶臭、互相啃噬的人心,把那个特殊年代的荒诞扒得鲜血淋漓;《山上的小屋》里,扭曲的亲情、变形的日常,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读者的神经。有人骂她的文字是“泼妇骂街”,是胡言乱语的呓语,可那些在字里行间横冲直撞的情绪,那些突破叙事逻辑的意象,偏生有着直击灵魂的力量。就像她自己说的:“我的作品是写给能读懂灵魂的人看的。”
国内文坛对残雪的“失语”,与其说是看不懂,不如说是不愿接纳。当大多数作家还在现实主义的框架里精雕细琢,残雪早已一头扎进了潜意识的深海。她不写宏大叙事,不写世俗温情,只写人性最幽暗的褶皱,写灵魂在困境里的挣扎。这种“离经叛道”,让她成了文坛的“异类”。更让某些人坐不住的,是她那张从不留情的嘴——她骂王蒙“用世故哲学毒害青年”,说阿城“江郎才尽”,直言“如今的文坛跟黑帮团体差不多”。这般尖锐,自然成了圈子里的“刺头”,被有意无意地边缘化。
可在国外,残雪却成了“中国文学的奇迹”。美国两家出版社专门出版她的译作,瑞典汉学家马悦然称她是“中国的卡夫卡,甚至比卡夫卡更厉害”,苏珊·桑塔格直接断言“残雪是中国最好的作家”。当国内读者还在纠结她的文字“看不懂”时,国外的研究者早已从她的作品里读出了东方文化与西方现代派的碰撞,读出了人性共通的困境。残雪曾说自己“用中国大地的生活吃透了西方现代文学的神髓”,这种融合,恰恰击中了世界文学的脉搏。她的文字没有文化壁垒,因为她写的是人类共通的灵魂困境。
残雪的“墙里开花墙外香”,何尝不是一种文学的隐喻?当我们的文坛还在论资排辈、固守成规时,早已有人跳出藩篱,用独特的方式与世界对话。残雪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部分读者的审美惰性,也照出了文坛的某种封闭。她不迎合,不妥协,30年如一日地写着自己的“灵魂文学”,哪怕国内读者寥寥,哪怕奖项与她无缘。
如今的残雪,依旧是那个坐在缝纫机旁写作的“怪人”,满头银发,眼神却依旧锐利。她的作品或许永远不会成为畅销书,但那些真正读懂她的人会明白:她写的不是怪诞的梦境,而是我们每个人心底不愿直面的真实。当有一天,我们不再用“懂不懂”来评判文学,不再用圈子的规则来定义价值,或许才能真正读懂残雪,读懂这位在偏见与荣耀间独行的文坛异客。毕竟,文学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迎合,而是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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