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春天
文/惠振义
春天从遥远的南方一路起程向北,来到了塞外坝上可能就迷路了,每天被七、八级的大风一绊,跌得昏了头。坝上的风是浩荡的、专横的、刺脸的,它从西伯利亚来,路过蒙古高原,带着万里的尘土,像是洪荒巨兽一样,这大风一刮塞外春天的心就给刮乱了。
坐在家里门窗虽然紧闭,耳畔也常能听到风的呼啸,时而低沉呜咽,时而尖利高亢。风是无孔不入的,门窗有一点点缝隙它都能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灌满,也能灌满人们的脑海。
塞外窗外的世界是天昏地暗的,那些落了叶的树,整个冬天都保持着那种姿态,枝桠是干瘦的,天空是浑浊的,日光透过云层照得万物都失去了本色。远处的楼宇,近处的院落,都在这一片昏黄里沉沉地睡着,北方的塞外只剩下风与土这两种元素粗暴地混合搅拌着。

人们的心也跟着这天气浑浊起来,沉甸甸地往下坠。这时的江南该是另一番天地了,南方的那风是带着水汽的、润润的,像是少女的手,抚过柳梢柳梢就绿了,拂过桃树桃树就开花了。江南泥土的气息混着花草的香味往人们的脑海里钻。南方的春天是温柔的,想到这里,心尖上便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刺了一下,那点微微的疼,迅速在胸膛里弥漫开来,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羡慕,又生出一点点连自己都觉得不体面的妒忌。
这些年塞外坝上退耕还林也植了不少树,一排排一片片,在春风还未来得及唤醒它们之前,就被这强势的风抢先剃了头,它们还小还嫩,在这样宏大的风沙面前,像一排排束手无策的、稚气的卫兵。沙尘是从辽阔而苍凉的乌兰巴托来的,它们跋涉万里,携带着异域的脾气,很轻易的就越过了我们这些无绿色的树林。
风刮坏的不止是春天的心情,它刮走的还有人心深处那点对于春天美好的企盼。它或许就是这副模样,裹挟着远方的尘土,与大地一同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呼吸。风沙成了塞外春天唯一的、统治一切的声音,那份被刮坏的心情,就让它暂时搁在窗外吧,或许等到这漫长的风季过去,等到那些纤弱的树苗再长高一些,等到从北方来的风沙刮的疲惫了,我们就能在废墟般的心境里,捡起一点对温柔的、迟来的春天的想象,此刻还让这风刮着吧,五彩斑斓的春天不会太远了,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着。
(原创首发)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