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暗门(一)
作者 曹 群
(一)
记住,任何时候不要躲在门后,门后阴影里,一道暗门即将开启,难以抗拒的力量会带你走进无尽黑暗的深渊。
当阿辉租下这绿树环绕中所谓凶宅的时候,房东就不止一次这样警告过他,并且他说这话时脸上写满恐惧。
而阿辉却不以为然,在他的观念里,只要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并且他自己也在想:我为什么要躲在门后呢?所以面对房东的警告,阿辉只是报以浅浅的笑。
何况这房子如此低廉的价格诱惑着阿辉,失业三个月的他经济上已经捉襟见肘了,如果不马上找到住处,他也只有露宿街头了。
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阿辉走进了那栋看起来古色古香的老宅,绕过几曲回廊,他终于找到了那棵香樟树掩映下的房间。
房间隐在树影里,所以透过窗户照进房间的光线不多,由于长期少阳光照耀,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气,潮湿的有点霉味的气息一下窜进阿辉的鼻孔,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里的摆设就如这栋老宅一样古色古香,檀木家具亮着蒙了尘的暗红,几张油画悬挂在墙壁上,油彩已经龟裂,虽然画是装在镜框里,但由于长期没人护理,一张油画的一角渐渐有了霉斑。
真是可惜了,阿辉在心里叹了一句,他抚摸着那张画的镜面对着画里那个恬静的女子说了一句:“等找时间,一定会让你重放光彩”。他是学美术的,修复一幅画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画中的女子斜靠在一把藤椅上,神情有点慵懒,而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她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拿着一本线装书,目光是看向书的,画中一棵香樟树郁郁葱葱,树与人沐浴在斜阳的余晖里。
将整个房间看过了一遍,阿辉的目光定在门后,这门后就是那据说有暗门开启的地方,但他却看不出那门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说特别就是门后白色的墙上有一道细长的痕迹,痕迹一直从天花板拖到地面,看样子,很像是雨天漏下来的雨水形成的。
阿辉“咦”了一声,不对啊,这是两层楼的老别墅,而这房间在一楼,怎么可能会是雨水的痕迹呢?
他摇摇头,不再去揣测那痕迹的究竟了,管它是什么,反正不去门后就是,何况他太困了。
阿辉躺在床上迷糊着睡着了,睡梦中的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见那画中的女子走下了画,女子飘忽着晃到窗口拉上薄纱般的窗帘,阿辉看到了女子惨白的手,手没有一丝血色,就如多年没见到阳光的葱白。女子拉上了窗帘,她温婉的目光却是盯着床上的阿辉,双唇歙合,如游丝般的声音传来:"阿辉,我等了你50年,你终于来了。"
阿辉恐惧着欲醒来,但沉重的眼皮如何也睁不开,他挥动双手,却是突然感觉那手不是自己的,手就像被人紧钉在了原处抬不起来。
女子的温婉转眼间成为扭曲的痛楚,随着凄厉的一声尖叫---“不。。。。”,阿辉终于坐了起来。
“做个噩梦,还居然出汗了”阿辉说着摇了摇头,但他突然愣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的双目看到了拉上的窗帘,而他明明记得,他明明记得他在睡前还特意将窗帘往两侧拉了拉,房间太暗了,他想让多一丝的光线照耀进来。
阿辉的目光看向那幅油画,画中的女子映在夕阳的一线斜晖里。
天终于黑了,阿辉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唱起了空城计,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300多元钱,这是他付完房租后剩下的,他用手捏了捏口袋里那薄薄的几张纸叹了一口气:“唉”。
阿辉去年才从美术学院毕业,刚毕业的他踌躇满志进了一家广告公司,但主攻大写意中国山水画的他难以融进商业化的创作氛围,半年后他终于失业了。失业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他在之前挣的钞票大部分找到了新的主人,干瘪了口袋,他的生存成了问题。
他走出那栋老宅,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前面繁华的街市,在街道拐角的一个小店里,他点了一份拉面,在等待中,店里的老板娘和他攀谈起来:“这位兄弟,你不是这里人吧?”
阿辉点点头:“我今天刚搬过来。”
“我说呢,以前没见过你,那你住哪?”
“就住在前面那白楼。”
“白楼???”
“你怎么敢住那?那是会闹鬼的,以前也有几个人在那住过,后来都没见他们出来,听人说,那栋房子里有个看不见的门,那门会吃人呢,兄弟啊,我建议你还是赶紧搬走吧,别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老板娘好心地劝说着。
阿辉苦涩地笑了笑,他低下头无语吃起了端上来的拉面。
临回去的时候,阿辉买了十把挂面和一包盐,钱已经不多了,只好委屈一下自己的胃,看来清苦的日子要过上好一段时间。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的吹拂下沙沙做响,而苍凉的月光透过树隙,斑驳的影子落在墙上来回游走着,夜渐深沉,喜欢夜鸣的虫也停止了歌唱。
“该睡了,明天还要去找工作呢。”阿辉想着便合上了正看的书,伸了个懒腰,他坐在床沿上,正低头找拖鞋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声响从楼上传来,似玻璃掉落地面的破碎。
“奇怪,楼上不是没人嘛?”阿辉嘀咕了一句,哦,也许是刚出去吃饭的时候房东又领来了新的房客吧?既然来了新的房客就应该上去看看了,住在这样的地方有个伴总是要好了很多。
他在二楼找到了和自己位置相同的房间,但房门上的拱形门亮里并没有光亮,而房内有隐隐的悉悉唆唆声,声音中夹杂着一个女人小声的啜泣。
阿辉拍打着房门,房内的声响随即戛然而止,出奇地安静,安静中只有他自己“突突,”的心跳声,突然,一声如来自地狱的声音传了出来:“来了,又一个!”。
这声音响在万籁俱静无人的夜里,随着心悸一跳,阿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冒出了冷汗,思维缺失,他转身如上足了发条的兔子冲下了楼,而当他的意识不再空白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但却更让他恐怖的是,他的背紧紧靠在门后---他在门后!
阿辉心狂跳起来,房东的话此时如雷声一般响在耳畔:“记住,任何时候不要躲在门后,门后阴影里,一道暗门即将开启,难以抗拒的力量会带你走进无尽黑暗的深渊。”
恐惧从后背蔓延了全身,他发现自己逃脱不掉来自门给他的力量,张开双臂他努力将身体前倾抗拒着背后的吸引,无望挣扎着。突然他的双眼被弥漫的红色眩晕,是血,白色墙上那细长的痕迹在膨胀,痕迹的颜色由灰转成了血的艳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