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随笔
盼盼的答辩日
作者/卢崇福
编辑/琳雅
照片是4月16日晚上六点半发来的。
外甥马敬波专门给我发过来的报喜微信消息，我正端着饭碗，筷子还没动，手机屏幕亮了。点开一看——一张答辩现场的留影，马卫国站在投影屏幕前，手指着屏幕上的内容，西装笔挺，神情从容。另一张照片是马卫国和导师的合影照片。屏幕上方写着“博士学位论文答辩会”，落款是中国科学院大学和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我放下筷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恭喜恭喜！盼盼真优秀！学有所成，能堪重任，必堪大任！”——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出这几个字，发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盼盼。马盼盼。
这个家里人才叫的小名，我已经叫了二十多年了。如今照片上这个青年学者，在中国科学院最高学术殿堂完成了博士论文答辩，可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踮着脚尖在小黑板上画画的小不点儿。
思绪一下子就飘回去了。
那是大姐夫去世后十几天的事。
大姐夫走得太突然，家里人都还没缓过劲来。外甥媳妇带着盼盼从咸阳回来奔丧，丧事办完，准备回咸阳了。临走那天，盼盼的妈妈抱着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奶奶站在院子里送他们。
那时候盼盼还不会说话——不是不会，是还没学会完整地表达，只能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声音。可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他忽然从妈妈怀里挣下来，蹬蹬蹬跑回屋里，拿起那根粉笔，蹲在门口的小黑板前，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那块小黑板，是他爷爷生前专门给他准备的。
大姐夫是一位新疆克拉玛依油田离休干部，也是个有心人，知道孙子喜欢写写画画，就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小黑板，架在房门旁边，粉笔和板擦都备得齐齐整整。盼盼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小黑板前，歪歪扭扭地写几个字，或者画个太阳、画个小人儿。爷爷就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有时候还手把手地教他。
可那一次，爷爷不在了。
小黑板还立在老地方。
我们不知道盼盼要画什么，都站在门口等着。他画得很快，先是画了一个头像——长头发，圆脸，我们一看就认出来了，是妈妈的像。然后又写了一串数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楚，是他妈妈的手机号码。最后，他拿起粉笔，画了一条线，把那串数字和妈妈的头像连了起来。
画完了，他转过身，指着小黑板，对着奶奶，使劲地比划。
他说不出来，可他的意思谁都明白了：奶奶，这是我妈妈的电话，有事你就打这个电话。
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用这种方式告诉奶奶——我们要走了，你在老家一个人，有事就找我们。
那一刻，院子里安静极了。
奶奶站在那儿，看着小黑板上的画和字，看着孙子那副着急又认真的小模样，眼眶红了，嘴角却笑了。她蹲下来，把盼盼搂进怀里，嘴里念叨着：“奶奶知道，奶奶知道，盼盼心里有奶奶，奶奶没白疼你。”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才多大点儿人啊，话都不会说，可心里什么都明白。爷爷刚走，奶奶一个人在老家，他不放心。他说不出来，可他有他的办法。
这件事在家里被念叨了很多年。每次说起来，奶奶的脸上都带着笑，眼里却闪着光。她说：“盼盼这孩子，从小就能看到大，是个有心的孩子。”
如今，奶奶已经不在了。她走的时候，盼盼正在读大学。
我不知道奶奶有没有在梦里见过盼盼穿学士服的样子，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想到，有一天她的盼盼会站在中国科学院的答辩台上，完成博士论文的答辩。
可我知道，如果奶奶地下有灵，看到今天这张照片，她一定会站起来。
一定会。
我重新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照片上的盼盼，目光坚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指着屏幕的样子，和小时候指着小黑板的样子，竟是那么相似。
那时候，他用粉笔画出一条线，连接的是妈妈的号码和奶奶的牵挂。
今天，他用二十多年的苦读画出一条线，连接的是童年的小黑板和国家的量子物理前沿。
我听说盼盼的研究方向是量子物理，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懂，但我知道，那是当今世界科技竞争的最前沿。国家正在高质量发展，需要的就是这样能攀登科学高峰的年轻人。
盼盼，你真棒。
你爷爷奶奶若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那块他亲手为你准备的小黑板，你没有辜负。
博士论文答辩通过，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去吧，盼盼。国家需要你，科学的高峰等着你去攀登。你小时候心里装着奶奶，如今你的心里，该装着更大的天地了。
而我们在身后，看着你的背影，为你骄傲。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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