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两字之差的文明镜像
——从“易子而教”到“易子而食”
作者:鲁建才 - 杭州
观看纪录片《桐城派》时,方苞与李塨(gong)“易子而教”的故事,让人在感佩先贤胸襟之余,更窥见了中华文明深处的一体两面。
方苞(1668—1749),字灵皋,号望溪,安徽桐城人,桐城派散文的开创者,首倡“义法”之说,是程朱理学的坚定践行者;李塨(1659—1733),字刚主,号恕谷,河北蠡县人,颜李学派的核心代表,毕生推崇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想。两人一南一北,治学路径截然不同,学术主张更是多有交锋,却成了倾盖相交的莫逆挚友。

是时方苞将长子方道章送至李塨门下,拜师学习实学要义;李塨也将长子李习仁托付给方苞,受教古文义法与义理精髓。非但如此,二人甚至曾交换居所暂住,方便双方子弟受教,这份跳出学派门户之见、为子女教育计深远的气度,在当时便传为文坛佳话。
“易子而教”的智慧本就源远流长,最早出自《孟子·离娄上》,是儒家治家育人特有的哲思:父子之间骨肉至亲,若父亲直接严厉管教,难免因苛责伤害亲情,更易让孩子产生抵触心理。交换孩子教导,老师可以尽严师之责,父子也能保全天伦之亲,兼顾了教育的成效与亲情的温度,是古人平衡治学与齐家的绝妙智慧。

方 苞
可当“易子而教”撞入耳膜的瞬间,我心头却骤然一紧,另一个刻着血与泪的词语几乎同时冒了出来——“易子而食”。
这四字出自《左传·(鲁)宣公十五年》,楚庄王围攻宋国都成商丘,发生惨绝人寰的悲剧:兵燹(xian)围城,经年饥荒,百姓粮尽柴绝,连草根树皮都被啃食殆尽,实在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便互相交换幼子宰杀果腹,“易子而食,析骸以爨(cuan)”,短短八字,道尽了文明崩塌时的绝望,是人性能击穿的最黑暗的底线。

李 塨

同样是“易子”,一个是文明之巅的教育智慧,是跳出门户之私、为下一代长远计的君子胸怀,藏着古人对知识的敬畏、对亲情的珍视;另一个是文明崩塌时的至暗惨状,是生存绝境里人性失守的锥心之痛,写满了乱世里生民的血泪与挣扎。
两个词并排放在一起,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文明的两种极端:它可以温润到把教育与亲情都妥帖安放,也可以碎裂到把人伦与底线全部吞噬。原来文明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它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以理性、以包容、以对道义的坚守去搭建、去传承。我们庆幸生在“易子而教”的传承里,更当记得“易子而食”的警示——不要轻易开启战端,守护文明的薪火。
2026.04.18

作者简介:
鲁建才 男,1958年出生,杭州人,汉族,浙江大学土木工程硕士、高级工程师,先后参加绩溪胡适研究会、屯溪程朱理学研究会、杭州徽州学研究会理事、杭州市文学学会会员、杭州市苏东坡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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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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