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底山河铸军魂,刀刻春秋向阳生
——读赵修柱《向阳而生——自述》有感
李武兵
赵修柱,号石螺头,1931年10月出生于湖南湘潭的一个山青水秀的乡村——梅家冲。1948年就读湖南华中艺专。1950年2月入伍。1953年赴朝鲜战场,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展览馆从事美术工作。长期在《铁道兵》报(1980年代,先后改为《铁道工程报》《中国铁道建筑报》)任美术编辑。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版画家协会会员,中国藏书票研究会会员和中国铁路文协理事。作品数十次参加全国美展、全军美展、全国版画展,多次获奖。有12件作品为中国美术馆收藏。六十年代代表作《黎明》,被第十二届全国画展收展,入选国家“九五”重点图书工程《中国现代美术全集》(这是铁道兵唯一收入作品)。1996年被评为中国五六十年代优秀版画家,获“鲁迅版画奖”。出版有《赵修柱版画作品选》《赵修柱版画艺术》。
笔底山河铸军魂,刀刻春秋向阳生
——读赵修柱《向阳而生——自述》有感
李武兵
我于1973年7月调到铁道兵政治部文艺创作组工作,办公室与铁道兵报社在同一层楼,往来很方便。记得有一次给报社文艺组石俊美编辑送稿,他给我介绍了美术编辑赵修柱老同志。赵老当年已届不惑之年,艺术气质十足,初识便让我顿生景仰之情。时光如白驹跨隙,一晃就过去半个世纪了。前几天收到赵老刚刚出版的《向阳而生——自述》一书,激动地翻开扉页,就见到他佩戴着抗美援朝纪念章的照片。赵老已至鲐背之年,却依旧精神矍铄。那位从湘潭梅家冲走出的少年,眼神仍然明亮如星;一页页质朴而感人的文字,串联起一位军旅艺术家跨越大半个世纪的人生轨迹。赵老借刀笔为犁,在版画的方寸天地里耕耘,也在岁月的长河中,把个人的艺术生命,深深融入了国家与军队的壮阔征程。他的画,是时代的切片,是精神的图腾;他的人,站如苍松,始终向阳而生,把坚韧与热爱,刻进了每一寸时光。
1931年的湘潭梅家冲,青山如黛,溪水潺潺,赵老就出生在这样一个被山水浸润的地方。湘楚大地的钟灵毓秀,早早在他心里种下了艺术的种子——田埂上的野花、晒谷场的光影、老祠堂的木雕,都成了他最初的“审美启蒙”。1948年,他考入湖南华中艺专,正式叩开了艺术的大门。但命运的齿轮,在1950年2月骤然转向:他放下画笔,穿上军装,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
如果说校园里的学习,是让他掌握了艺术的技法,那么军旅生涯,则为他的艺术注入了灵魂。1953年,他奔赴朝鲜战场,在志愿军抗美援朝展览馆从事美术工作。防空洞的昏黄灯光下,他握着画笔,把前线战士冲锋的身影、战地医护人员忙碌的模样、朝鲜老乡送水的温暖瞬间,一一定格在画布上。枪炮声里,他读懂了“艺术何为”——它不是象牙塔里的孤芳自赏,而是能凝聚士气、传递信念的精神火炬。这段烽火岁月,如同一把淬火的钢刀,磨砺了他的意志,也让他的艺术,从此与家国情怀深深绑定。
从朝鲜战场回国后,赵老与铁道兵结缘,长期在《铁道兵》报担任美术编辑。这一待,就是几十年。铁道兵,这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队伍,在祖国的大地上铺就钢铁长龙,而赵老则用刀笔,为这支队伍画像,为他们的功勋立传。
在赵老的版画里,铁道兵战士是绝对的主角。你看那幅《黎明》,晨曦微露,钢轨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几位战士握着工具,脸上带着疲惫却坚毅的神情,他们刚刚结束一夜奋战,迎接他们的,不是温暖的被窝,而是新一天的征程。这幅创作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作品,不仅入选了第十二届全国美展,更被收入《中国现代美术全集》,成为铁道兵艺术史上的一座丰碑。它没有宏大的叙事,却以小见大,把铁道兵“志在四方,艰苦奋斗”的精神,刻画得入木三分。
除了《黎明》,赵老的笔下,还有《开山》里挥汗如雨的爆破手,《架桥》中在钢索上穿梭的勇士,《铺轨》里喊着号子的铁道兵群体。他熟悉每一个工种的细节,了解众多战士的喜怒哀乐——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支队伍里的一员。他和战士们一起睡帐篷、啃窝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所以他的画没有刻意的拔高,只有真实的力量。那些布满老茧的双手、被晒得黝黑的脸庞、沾满泥土的军靴,在他的刻刀下,都有了鲜活的生命。
1996年,赵老被评为中国五六十年代优秀版画家,获得了版画界的最高荣誉——“鲁迅版画奖”。这在铁道兵时代和后铁道兵时代是首屈一指的。这份荣誉,是对他几十年艺术生涯的最好褒奖。而他的12件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更是印证了他在当代美术史上的地位。
赵老的版画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他善于把西方版画的写实技巧,与中国传统艺术的写意精神相结合,既有刀刻的硬朗质感,又有笔墨的灵动韵味。他的作品,题材始终围绕着“人”——是冲锋陷阵的战士,是埋头苦干的工人,是淳朴善良的百姓。他用艺术记录着时代的变迁,也传递着人性的光辉。
上世纪六十年代,他的作品充满了昂扬的斗志,那是一个激情燃烧岁月的写照;七八十年代,他的笔触变得更加细腻,开始关注人物的内心世界,《夜读》里,战士在煤油灯下看书的身影,安静却有力量,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期许;九十年代之后,他的作品多了几分沧桑与厚重,《老铁道兵》里,几位退休的老兵坐在铁轨旁,望着远方,眼神里有回忆,也有释然。无论是哪个时期的作品,都始终贯穿着一条主线:对生活的热爱,对时代的思考,对人民的讴歌。
出版《赵修柱版画作品选》《赵修柱版画艺术》两部作品集,更是赵老艺术成就的集中展现。翻开这些画册,就像走进了一条时光回廊,从湘中山村的少年,到朝鲜战场的战士,再到铁道兵的美术编辑,最后成为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每一幅作品,都是他人生的一个足迹,也是时代的一个缩影。
《向阳而生——自述》这本书,最打动我的,不只是赵老取得的那些荣誉,更是他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向阳而生”的人生态度。他的一生并非一帆风顺:年轻时历经战乱,中年时在艰苦的环境中创作,退休后依然笔耕不辍,但无论遭遇什么,他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对艺术的执着。
他在书中写道:“我这一辈子,就做了两件事:当兵,画画。”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背后是沉甸甸的坚守。当兵,他把青春最美的时光献给了国家;画画,他把生命最宝贵的活力献给了艺术。他从不标榜自己的成就,也不抱怨生活的艰辛,只是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树,默默吸收养分,努力向上生长。
这种“向阳而生”的精神,也贯穿在他的艺术创作中。他的画里很少有阴暗的色调,哪怕是描绘艰苦的战地生活,也总能在画面里找到一丝光亮——那是战士眼中的希望,是黎明来临的曙光。他用艺术传递的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让人们在困境中,依然能看到希望,找到前行的勇气。
如今,赵老已经是一位耄耋老人,但他依然没有放下刻刀。他在书中说:“只要还能握动笔,我就要一直画下去。”这份对艺术的纯粹热爱,让人动容。他的艺术生命如同他的书名一样,始终向阳而生,永远充满活力。
合上《向阳而生——自述》,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赵老的人生是一部用刀笔写就的史诗;他的作品是一座用精神铸就的丰碑。赵老用一生的实践告诉我们: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为了取悦少数人,而是为了记录时代、传递精神、鼓舞人心。
他的人生内含如同陈酿老酒,越品越醇厚。他低调、谦逊、坚韧,把自己的一生都融入了他所热爱的事业中。他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也是一位纯粹的艺术家。他身上那种“向阳而生”的精神,值得每一个人学习——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都要保持乐观,坚守初心,努力向上生长。
他的画是时代的镜子,也是精神的烛火。它们不仅是艺术品,更是历史的见证,是民族精神的载体。《黎明》里的铁道兵战士,早已成为一个符号,代表着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精神;他笔下的每一幅作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个人的命运,始终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艺术的价值,在于为时代发声,为人民画像。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赵老的艺术和人生,更显得弥足珍贵。他执着地匐匍着扑在生活的热土上,让我们看到一位艺术家,应该如何扎根生活,如何拥抱时代,如何用自己的作品,为社会贡献力量。他的“向阳而生”,不仅是个人的人生态度,更是一种值得传承的精神财富。
作为曾经在一个食堂吃过饭,在一个操场走过步的战友,当翻开这本书时,看到的已经不只是一位艺术家的自述,也是一段共同的岁月,一份难忘的情谊。这本书中提到的很多人,如朱振声、王孟强、刘绵春、陈远谋、宋保恒、沈张奎、唐烈、焦乃积等老战友,也是我所熟悉的人,读来格外亲切。而对于更多的读者来说,这本书是一扇窗,透过它,我们能看到一个艺术家的赤子之心,也能看到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赵老的心里,那么真诚地装着一个五彩纷呈的美术世界。
赵老用刀笔刻下的,不仅是版画的线条,更是人生的刻度;他用文字写下的不仅是个人的回忆,更是时代的篇章。他的艺术,他的精神,如同他笔下的向阳花,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绽放出最灿烂的光芒,给更多人带来启迪,成为引导大家前行的路标。
此刻,我在莲花池畔,借这篇未经打磨的文字,向赵老致敬!
祖国颂 2009年作
黎明 1964年作 入选《中国现代美术全集》
启程 1983年作 (中国美术馆收藏)
溯源 1983年作 (中国美术馆收藏)
长城 1995年作 (中国美术馆收藏)
起点 1991年作 (全国工业美术展展出)
暖归 1985年作 (中国美术馆收藏)
月姣姣 1987年作 (中国美术馆收藏)
友谊桥 2008年作 (《美术馆》刊载)
山村路 1984年作 (中国美术馆收藏)
月夜静悄悄 1981年作 (中国美术馆收藏)
夕照 1982年作 (中国美术馆收藏)
探路 1979年作
喜讯 1979年作
轻舟 1981年作
征途 1985年作
角楼 1994年作
连队副业 槽头兴旺 1958年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