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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冷冰洁
当代诗人、作家、编剧
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编辑
《世纪诗典》编委
《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
文学荣誉
蝉联五届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一等奖
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第二届孔子文学奖
被誉为“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素有“小琼瑶”之誉,央视主持人晨峰赐名“小沙棘”
代表作品
- 长篇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地铁1号口》
- 影视编剧:电影《红莲河》、短剧《地铁1号口》
- 诗歌合诵:《红尘醉》《浅浅遇,悠悠殇》《梧桐花开无痕》《冰城之恋》《梅花泣》等
创作风格
笔致清冽如泉,文风澄澈如冰,于沧桑之中落笔温柔,以细腻深情写尽人间至情,意境孤清唯美,风骨卓然,自成清隽文风。


【长篇小说连载】
红杏红
文/冷冰洁
第二十一集 新官上任 果园风波
顾望川当上李万村村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村里人都说顾家儿子有出息,退伍不褪色,年纪轻轻就掌了村里的权,将来必定能带大家过上好日子。邻里乡亲见了他,无不客客气气、满脸敬重。可没人知道,这位新官上任的村长,心里藏着的全是针对李长生一家的恨意与刁难。上任第一天,他就把矛头,对准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
头一桩事,便是收回长生爹承包了半辈子的果园。
那片地原是村后最荒的乱石坡,碎石遍地,杂草丛生,土薄得连庄稼都养不活。是长生爹凭着一股死倔的韧劲,一铣一铣刨开硬石,一筐一筐搬走荒草,白日顶烈日,夜里披月光,手上血泡破了又结,腰累得直不起来,整整花了五年,才把寸草不生的荒山,整成了能栽果树的园子。
从培育果苗、挑水浇苗,到剪枝防虫、施肥育果,每一棵果树,都是他亲手栽下、一口水一口肥喂大的,又熬了整整六年,才等到挂果。这片果园,是长生爹半辈子的心血,是他佝偻着身子攒下的全部家当,更是这个穷家唯一的活路——长生常年离不开药,家里柴米油盐、抓药看病,全靠每年卖果子的钱撑着。长生爹平日里把果树看得比命还重,没事就蹲在园子里,摸摸这枝,捋捋那叶,满眼都是珍视。
顾望川带着村两委的人踏进果园时,满树青果挂枝,长势正好。长生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迎上去,佝偻着背,堆着一脸讨好的笑,声音止不住发颤:
“村长,您咋来了?快,快坐,我给您摘个刚熟的梨尝尝。”
顾望川脚步未停,冷冷扫过满园果树,语气没有半分温度,直截了当:
“这果园,村里收回了。”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砸得长生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僵住,腿脚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慌忙拉住顾望川的衣袖,老泪纵横,苦苦哀求:
“村长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园子是我一把老骨头拼出来的,从荒山到结果,我没花村里一分钱,全是自己一锹一镐干出来的。当初说好让我种一辈子的,你收回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啊!长生身子弱,天天吃药,全指着这果园换钱买药,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顾望川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公事公办的决绝,和眼底深处对杏红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无助的老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地是国家的,果园是村集体的,不是你私人财产。以前的承包不算数了,村里要统一规划。限你三天之内,把园子腾出来。”
“我不搬!这是我的命啊!”
长生爹急得捶胸顿足,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望着自己亲手栽下的果树,哭得像个孩子,“我一铣一铣挖的地,一棵一棵养的树,我守了半辈子,你说收就收,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有人悄悄叹气,有人小声替老人求情。可顾望川丝毫不为所动,脸色漠然,转身就走,留给老人一个冰冷的背影,任凭他在果园里哭嚎哀求,连头都没有回。
回到村部,村会计小心翼翼劝道:
“村长,长生爹实在不容易,这果园是他的命根子,真收回了,他家就垮了,要不……再缓一缓?”
顾望川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冰冷,语气强硬:
“规矩就是规矩。我是村长,就得为集体考虑,谁求情都没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哪里是为了集体,分明是针对杏红。
他恨杏红的“背叛”,恨她在杏树林里许下的诺言全是骗人的鬼话,恨她背弃三年约定,更嫌她水性杨花,脏了他一腔真心。所以他要断她生计,要让她尝尽苦头,要让她为当年的“背弃”,一笔一笔偿还。
三天期限一到,顾望川直接派人强行收回果园,接管了整片园子。
长生爹看着自己半辈子的心血被人夺走,看着亲手养大的果树成了集体财产,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急火攻心,捂着胸口倒在果园边的草地上,脸色发紫,呼吸急促。
等杏红和长生慌慌张张跑来时,长生爹已经没了气息,眼睛还圆睁着,望着满园果树,满是不甘与绝望。
长生爹就这么走了,被活活气死在了自己守了半辈子的果园旁。
家里顶梁柱塌了,唯一的生计断了,又骤然丧亲,杏红一家彻底垮了。
长生本就孱弱的身子,受不住丧父打击,当场咳血,卧病在床,再也起不来。家里连办丧事的钱都没有,还是邻里乡亲看不下去,凑了点钱,才草草把长生爹下葬。
葬礼上,杏红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衣,跪在坟前,眼泪流干了,只剩满脸麻木与绝望。长生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只能隔着窗户,对着父亲的坟头无声落泪。整个小院被无尽的悲痛笼罩,连风都带着凄苦。
顾望川自始至终没露面,也没有半分愧疚。
他坐在村部里,听着村里人议论长生爹的死,只是淡淡皱眉,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反倒觉得,这是杏红一家应得的。在他眼里,杏红不洁不自爱,她家的苦难,都是她自己造成的,不值得半点同情。
丧事过后,杏红一家坠入更深的深渊。
顾望川的刁难丝毫没有停止:重新分地,把最贫瘠、最偏远的沙石坡地分给她家,浇不上水,种不出庄稼;救济粮、补助款,次次把她家排除在外;苦活累活,依旧派给卧病在床、勉强能起身的长生。
每次在路上偶遇杏红,顾望川的眼神都充满鄙夷与嫌恶,扫过她憔悴的脸、单薄的身子,像在看什么污秽之物,从不与她说一句话,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看不起。
杏红默默承受着一切。
没了公公,男人卧病,家徒四壁,生计断绝。她一个弱女子,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一天天被绝望包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样的劫难,要被这位新村长,逼到走投无路。
她更不知道,那个藏在顾望川行李包最深处的鸳鸯鞋垫,那个被他视若污秽、从不触碰的信物,藏着一场足以毁掉所有人的误会。
而顾望川的恨意与刁难,终究会化作一把双刃剑,不仅刺穿杏红的人生,也会在将来某一天,将他自己,凌迟得遍体鳞伤。
昏黄的油灯下,杏红守着卧床的长生,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无声落泪。
这个家,没了生气,没了盼头,只剩无尽的压抑,和看不到尽头的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