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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青化村扼周至西隅,承秦汉遗风,藏千年文脉。本文详考村史沿革、地名由来与村落变迁,将上林苑旧迹、羌族屯耕印记、古村聚落发展娓娓道来,既是一方水土的鲜活记录,也为关中乡土历史留存了珍贵文本。

话说青化村
文/罗名君
青化村位于周至县城西20公里处,310国道穿村而过,西接宝鸡眉县,是周至的西大门,也是青化镇政府所在地。村子辖青化街区、嘉会堡、青化街、黄栌塬、南湾、张家堡、齐家堡、东南堡9个自然村,共有700余户、3000余人,耕地3100余亩,主要种植小麦、玉米、猕猴桃,同时培育苗木花卉、种植蔬菜。
青化街区是青化村委会所在地,涵盖嘉会堡、张家堡、东南堡、齐家堡、南湾、北湾等村落,这里原本与眉县青化镇同属一个区片,习惯上统称为青化镇。据《西安通览》、民国《周至县志》等史料记载,青化街区在汉代是上林苑西界出入口,当时有长水校尉驻军把守,汉武帝晚年发布《轮台诏》后,驻军便在此就地屯耕。由于长水校尉所率军队是来自陇西的羌族人,村子里不少古老地名,都由羌族姓氏沿袭而来。北宋时期,这里名为青化店,经专家论证,“青化”一名与“羌化”有着密切关联,宋《长安志》和清乾隆《周至县志》均将此地记载为青化镇,这里也是清代周至六大镇之一。
嘉会堡坐落于青化街南侧,与青化街紧密相连,地处310国道北侧。1979年,村子有112户、558人,耕地972亩;到2006年,发展至163户、760人,耕地769亩。据《西安通览》记载,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王姓族人在此定居,形成村堡,恰逢族中有人考中拔贡,便设宴宴请乡邻,取阮籍《咏怀》诗中“嘉宾四面会”的“嘉会”二字镌刻在门匾上,过往行人皆熟知此名,村子也因此得名嘉会堡。
青化街呈东西走向,长500米、宽15米,2006年有38户、186人,耕地180亩,特产猕猴桃、苗木花卉等。因这条街位于塬上眉县青化街以东,又被称作下青化街,近些年商业发展愈发繁荣,沿街开设各类门店50多家。相传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就有人在此开店经营,最初取名青化店,后来更名为青化街,清雍正《重修楼观说经台碑记》中,将此地记载为哑柏镇青化所驻青化东堡。
黄栌塬位于青化街以南1公里处,1979年有20户、103人,耕地280亩;2006年有41户、176人,耕地273亩。相传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先辈从外地迁居至此,因村西南塬上黄栌树生长繁茂、成片成林,便取名黄栌塬,明代至清初,村里还曾设置黄间里。
南湾地处青化街西南1公里、黄栌塬下方,1979年有79户、408人,2006年有83户、435人,耕地453亩。相传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先辈从外地迁徙而来,因村落位于黄栌塬湾的南端,故而得名南湾,清雍正《重修楼观说经台碑记》中也将其记为青化南湾。
北湾在青化街以西约1公里处,1979年有126户、652人,2006年有138户、683人,耕地640亩。相传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年),村落建于青化街北端,因此取名北湾,清雍正《重修楼观说经台碑记》中记作青化北湾。
强家堡位于青化街以西约700米处,1979年有51户、240人,属于“青化”的派生地名。古民族史专家马长寿教授在研究关中古代羌族时曾提出,带有“强”字的村名,大多是古代“羌村”的谐音。青化街是汉代上林苑西大门,曾是羌族卫军长水校尉的驻地,后来逐渐发展为羌村,如今村民的先辈,大多是在元至正末年迁居至此。
齐家堡在青化街以西0.6公里处,1979年有62户、286人,2006年有83户、377人,耕地384亩,同样是青化街区片内的派生地名。据《汉书·赵充国传》记载,西汉时期羌族罕井氏是羌族大姓,后来简化为齐氏,村子也因此得名,如今村民的先辈,在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前就已在此定居。
东南堡地处青化街东南0.4公里处,1979年有51户、271人,2006年有84户、370人,耕地388亩。清光绪三十三年(1908年),嘉会堡部分村民搬迁至此建房定居,因村落位于青化镇东南方向,便取名东南堡。
青化村历史底蕴十分深厚。据《关中记》记载:“汉时上林苑从东至西,共有门十二个,中有苑三十六庄,皇帝行宫三十六个,道观二十五座。”《汉宫旧义》中也提到:“武帝时上林苑中行宫奴婢侍从及徙置天下贫民共五千人在苑中养鹿,收扶鹿矢,人日五钱,至元帝时七十亿钱以给军击西戎。”青化黄鹿塬,就是汉代上林苑中的官办鹿场,在黄鹿塬发现的汉墓群,从墓葬规格来看大多属于平民墓葬,应当是汉代养鹿人家的坟墓,如今“黄栌塬”与“黄鹿塬”两种叫法一直并存。汉代上林苑的西门设在青龙关,青龙沟边曾矗立着一座高大宏伟、雕刻精美的石碑牌楼,楼门额题为“清华门”,这座牌楼在上世纪60年代被毁,它正是当年汉上林苑的西大门。
相传,青化嘉会堡曾出土石刀、石斧、石球和陶器,这些文物仿佛让后人看到了新石器时代先民们渔猎耕种、制陶缝纫的生活场景。青化村作为千年古村,虽然始建年代已无确凿史料可考,但结合地下出土文物与地面留存古迹推断,早在西汉之前的先秦时期,这里就已有村落存在。1957年以前,青化街官道两侧商铺林立,烧坊、油坊、中药铺、杂货店、铁匠铺、饭馆等一应俱全,路旁古树枝叶交错。佛寺内香客络绎不绝,城隍庙临街的高大门楼之下,过往旅客常在此休憩,也时常有化缘和尚、游方道士前来。每年正月十五日、六月初一,村里都会举办庙会庆典,每逢会期,哑柏、眉县等地的村民纷纷云集,庙会规模盛大,还会有戏曲、杂耍等表演助兴。解放之后,城隍庙因年久失修,建筑逐年被拆除,到七十年代中期已彻底损毁,历史上留存的诸多珍贵碑刻也全部遭到毁坏。
青化学校的前身是农业职业学校,由青化开明绅士李少棠(前国民党少将旅长)于民国三十六年创办,新中国成立后,学校更名为周至县第二完全小学,七十年代增设中学班,后来又恢复小学编制。太白剧社同样由李少棠创办,社址位于道路南侧,演员均从外地聘请,其中名满西府的男旦“宝宝娃”,演技精湛、扮相出众,成为当时妇女界的偶像,剧社也培养出了众多优秀的秦腔演员。新中国成立后,随着李少棠投身新政权工作,太白剧社被国家接收,此后李少棠又牵头筹建周至县人民剧团,时至今日,周至县剧团依旧是关中秦腔界的佼佼者,太白剧社的艺术韵味得以传承延续。
民国时期,青化村崛起了四大地主,他们同姓且都居住在嘉会堡,正应和了“嘉会”的村名,分别是李少棠、李龙泉、李文轩、李鸿芳。
青化村还留存有八景,分别是丁郎寺、城隍庙、龙潭湖、老鹳嘴、黄栌塬、晾经台、寨子堡、老爷伞。丁郎寺俗称“佛爷庙”,始建于南北朝时期的北魏,虽然以“丁郎”命名的缘由暂无确切史料可考,但寺院鼎盛时期的规模宏大,在当地代代相传,寺院面积几乎覆盖半个青化镇,东西长达两华里,殿宇鳞次栉比,形成庞大的建筑群。主殿依西崖下台地而建,坐西向东,山门位于东边两华里的西二郎庙村附近,因此有“骑马关山门”的说法,只因寺院范围过大,僧人早晚巡查门户需要骑马前往,当时寺院常住僧人成千近万。公元五世纪,北周武帝下令灭佛,丁郎寺遭到毁灭性破坏,北周至唐代虽曾一度修复,却再无往日盛况,历经清末民初的战乱后,寺院愈发衰败。新中国成立初期,寺院还留存两座大殿,依西崖高台而建的被当地百姓称为“上佛庙”,台地东侧平地上的则称为“下佛庙”,因殿内有时也供奉道教神祇,百姓难以分清是佛寺还是道观,寺内也既有常住僧人,也有道士往来,甚至一度由道教信徒主持寺院事务。1980年宗教政策落实后,群众集资在旧寺遗址北侧新建了寺院,“上佛庙”在公社化初期被毁,“下佛庙”直到政策开放后规划宅基地时才被拆除,寺内碑刻早已无任何遗存。
城隍庙建于明代前期,历经多次修缮,新中国成立初期依旧保存完整,建筑宏伟精美,是青化村的标志性建筑,也让当地百姓倍感自豪,延续至今的正月十五城隍庙会,至今仍是影响周至西部、眉县东部的大型庙会。城隍庙建筑布局规整,包含门楼、厢房、东西配殿、前后大殿,山门楼飞檐斗拱、彩绘绚丽,各殿青砖砌墙、脊兽覆瓦,镂空雕花门扇、木雕檐壁尽显传统建筑艺术之美,殿内塑像栩栩如生,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心生敬畏。明代朝廷极为重视城隍祭祀,将其作为教化百姓、治理国家的重要方式,还按照行政区域与官制级别,为城隍敕封相应爵位品级,京都封帝、府封公、州封侯、县封伯,分为一至四品,县以下乡里不设城隍,由社神(土地)管理,这套阴间城隍神体系,与阳间行政体系完全对应。按照建制,乡级并无资格设立城隍庙,而青化作为乡级建制却破例建庙,这一特殊现象至今令人费解,青化城隍的品级、与州县城隍的隶属关系,都值得进一步深入研究。青化城隍管辖范围南至秦岭北麓、北到渭河、西至县界、东到哑柏西河,统领青化、竹峪两个乡,围绕这座城隍庙,流传着诸多趣味盎然、发人深省的逸闻趣事。新中国成立后,城隍庙历经多次改造拆除,到七十年代中期已片瓦无存,院内珍贵碑刻也全部损毁。
龙潭湖又名龙塘湖、芦荡湖,位于村子以北两华里处,地处河滩湿地,泉水在洼地汇聚形成近顷大湖,也是东流河渠的发源地。湖畔四周稻田连片,湖水波光粼粼,鸥鹭翻飞、野鸭游弋,夏日有人戏水纳凉,环湖芦苇随风摇曳,秋日稻香四溢、蛙声阵阵,尽显田园诗情画意。后来随着地下水位下降,湖泊水域不断缩小,到1970年彻底干涸,水田全部变为旱地,只留下龙潭湖这个名字被人们铭记。
老鹳嘴是镇北一处台地,比平地高出两丈左右,南北狭长,北端距离龙潭湖不足一华里,整体形状酷似老鹳的长嘴,仿佛要探入湖中取水,与龙潭湖相映成趣,如今因村民长期取土,台地原貌已残缺不全。
黄栌塬在村子以南两华里多的位置,是一道数十丈高、东西走向的塬岭,黄栌是一种木心呈黄色的灌木,多生长在秦岭山中,山外极为少见,从村名便能推断,古代这里林木繁茂,尤以黄栌树居多。黄栌塬的景致,重在塬头的雄伟地势,这里是青化镇的天然屏障,坡上林木遍布,柿树最为繁多,每到秋季,红叶挂满枝头、果实红艳夺目,登高远眺,平川之上阡陌纵横、村落星罗棋布,炊烟缭绕其间,田地里农人劳作,远处渭水如带,景色雄奇壮丽,青化村全貌尽收眼底。
晾经台的由来,与北周武帝灭佛后丁郎寺衰败的历史相关。相传唐僧取经东归,途经通天河时,因忘记兑现帮老鳖向佛祖问询寿数的承诺,被老鳖连人带经掀入河中,打捞经书后就地晾晒,猪八戒行事马虎,部分经卷未干透便打包启程,行至青化在寺院歇息时,才发现经卷潮湿,便在寺院后方的台地上再次晾晒,此地也因此得名晾经台。
寨子堡当地俗称寨子,位于村子南偏西的沟岭交汇处,距离镇子里一华里多,这里有一处十数丈高的台地,四周壁立悬空,仅有西南角一条狭窄土梁与外界相通,台地上有三四亩平地,四周筑有夯土围墙,是前代村民为躲避匪患修建,如今台上还留存废弃水井与石碾。台地四面陡峭如柱,台上翠柏葱郁、寨墙掩映,自成一道独特景致。
老爷伞位于南湾,是关帝庙前一棵高大的皂角树。明代时,关帝庙原本建在镇东南三华里的塬脚台地上,依塬而建、坐南向北,十分壮观,某一年突发山洪,洪流顺着塬坡冲下,彻底毁坏了庙宇,洪水过后,庙后塬坡形成一道沟壑,乡民发现庙宇与神像全无踪迹,只有关羽的头像被冲到西边两华里的湾里。信众认为这是关羽对原址不满,示意要搬迁到湾里,便在头像落地处重建关帝庙,新建的庙宇前后大殿威严气派,关羽、关平、周仓的塑像高达三米,造型生动、比例协调、个性鲜明,堪称雕塑艺术精品。庙前的皂角树树干直径达一米五左右,树冠覆盖面积超过一亩,百姓称其为关羽的仪仗伞盖,便取名“老爷伞”,树龄已有三四百年,也能推算出关帝庙的大致历史。关帝庙在上世纪70年代被拆除,这棵皂角树却留存了下来,还被西安市人民政府挂牌保护。近些年,这棵巨大的皂角树树干中,自然生长出一棵梧桐树,树干直径约10公分,成为远近闻名的“树中树”奇观,引得四方游客赞叹不已,有诗《观青化湾村古“树中树”》赞曰:山水周至多毓秀,青化湾村有奇观。皂荚树中生梧桐,相得益福绵延。枝繁叶茂身康健,护佑众生乐永安。千年老树悠悠在,诱发后生吟诗叹。时至今日,唯有“老爷伞”依旧留存,独守昔日八景之韵。
解放之后,青化村归属哑柏二区管辖,文革时期,青化公社更名为红华公社,青化大队也改为红华大队。1984年,青化公社改制为青化乡,青化大队随之改制为青化村,2013年,青化乡撤乡设镇,村子更名为青化镇青化村。
解放初期,青化村村民延续先辈的种植传统,以种植小麦、玉米、棉花、蔬菜为主,经济发展相对滞后。改革开放之后,村民依托310国道的交通优势,引进大型弹棉花设备与弹花工艺,打造出弹花、缝制被褥、销售床上用品的“一条龙”经营模式,凭借优质的产品、实惠的价格、周到的服务,吸引了各地客商,不仅为周至、眉县、杨凌、武功等地群众婚嫁提供便利,还为周边省市县的部队、酒店、高校、医院、旅社等供应大批量被褥,同时带动当地闲散劳动力就业,有效增加了村民收入,推动了村级经济发展。南湾村民任让勤头脑灵活、市场嗅觉敏锐,率先购置运输车辆,成为青化村首个运输专业户,带领村民走上致富之路。如今,青化村以猕猴桃、苗木花卉为主导产业,村民生活水平大幅提升,农村服务设施不断完善,先后建成健身广场、配齐健身器材,新建村委会办公大楼,改善小学教学条件,各个自然村之间通上水泥路,村内楼房林立、环境优美,处处展现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繁荣景象。
青化村自古至今人才辈出,李少棠(1892年—1969年)是青化嘉会堡人,青年时期从军,历任骑兵连长、团长、少将旅长,1937年率部抗击日军,1939年担任17师驻西安办事处处长,在周至筹建西寨农场、难民小学,1945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会,1948年兴办周至县首座米厂、农业职业中学与太白剧社,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周至县副县长、县政协副主席,1969年1月,在陕北遭受批斗不幸离世。李龙泉是青化西街人,为人果敢有魄力,对周边数十里的豪强极具震慑力,被当地百姓视为地方保护神。李文轩是青化街人,在家中排行第二,人称二先生,早年拥有大量土地与房产,土改时期其田产被没收,镇上的房产被用作青化乡政府办公地,他一生热心地方公益事业,在乡邻间口碑甚好。李鸿芳是嘉会堡人,被尊称为四先生,是知识型绅士,曾担任县保安团长、乡长,为人仗义、主持公道,积极为乡邻排解纠纷、惩处恶人,深得百姓赞誉。此外,村里还走出了原周至县政府办主任李宗钦、西安市工商局副局长任乃效、在西安市监察处任职的任军波,以及西古木器厂厂长、周至县政协常委任顺生,任顺生热心公益事业,其家中房屋堪称周至传统民居的典范。
原文刊发于2015年第五期《周至文史》(有删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