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井底的脚步声
旧表盘停在某个甲子年。候鸟在风向标上打盹。你正整理满抽屉的阴天,忽然——井底传来年轻的脚步声。
整个北方,煤灰与雪共同封存着未拆封的信。鹤立河在冰层下修改遗书,松针别在生锈的拉链上,像一列绿皮火车穿过子时。
窗都朝南开着,门却指向北。无人清扫的月台长出青苔,你走路的样子,越来越像勘测队遗落的那只水平仪。
你还在用罗盘圈点余下的节气,用矿灯照向地层最深处。安家沟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枝条渐渐弯曲成父亲的弧度。
原来年岁不是流水账,是不断挖深的巷道。当月光沿着竖井流泻,你听见锤音在岩壁间拼凑一具完整的证据。
终于,白发如崭新的绞绳,缓缓垂向古老煤层。在暗处,硫磺与记忆静静结晶成星斗的排列。
你在星光中辨认尚未启程的渡口,未盖邮戳的潮汛。兴安岭缓缓起身,抖落满身的杜鹃花。
让它们开吧。你只是微笑,用掌纹覆盖整张矿区地图。这时有人推开木门,一身松脂气息,说:走,带你去看新凿开的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