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竹影伴闲居，春深意自宁》

今夜的小雨早早便停了，檐角却还在断断续续地滴着水，一下一下敲在铁盆上，叮咚作响。暮春的凉意便顺着这声响，漫过窗棂，悄悄渗进屋里来。我裹紧薄衫，在屋内漫不经心地走着。白日里还热闹着的屋子，此刻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窗台时，忽然被一抹翠绿撞了个满怀——是我的两盆文竹。

算起来，这两盆小家伙到我家已有好些时日了。大盆的养了三四年，小盆的是去年底从网上请回来的——九块九三盆，当初在抖音直播间一眼相中，觉得便宜，便下单了。刚收到时，枝叶稀疏得像是没睡醒的孩子，蔫蔫的，我也不抱什么期望。谁曾想，经了一冬的蛰伏，入春后竟疯了似的长起来。餐厅那盆已舒展得像一把小伞，枝叶垂下来，扫过桌面时带着轻软的风；而窗台上这盆更讨喜，巴掌大的花盆里，新芽层层叠叠地冒出来，细叶像被揉碎的云，蓬松轻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

我搬了小凳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细密的叶片。忽然想起刚退休那会儿，日子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每天醒来，不知道这一天该怎么打发，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慢得让人心慌。直到把这两盆文竹带回家，那些被工作填满了的时光，才慢慢被浇水、松土、晒太阳这些细碎的日常重新填满。

为了摸清它的脾性，我翻了不少养花攻略。知道它喜散光，便把它从阳台挪到窗台转角，避开正午的烈日；知道它是肉质根怕积水，每次浇水前都要把手指插进盆土两三厘米，确认干透了才敢浇透；春秋季换盆时，按着攻略配腐叶土、园土和河沙，像给孩子准备营养餐；就连施肥也要算着日子，薄肥勤施，生怕浓了烧根。日子就在这些琐碎的照料里，慢慢有了章法。

清晨醒来第一件事，是去看文竹有没有冒新芽；傍晚坐在沙发上，就着夕阳给它松松土。有时看着它抽出的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心里竟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就像此刻，看着这满盆的翠绿，那些精心养护的日子忽然都鲜活起来：春日里给它喷水增湿，看水珠在叶尖滚成小小的珍珠；秋天换盆时，小心翼翼地护着它的根，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冬天怕它冻着，特意给花盆裹了层棉布。

恍惚间，竟觉得这文竹像极了我退休后的生活。从前在职场上，总像被鞭子赶着的陀螺，转得停不下来，眼里只有业绩和进度，却忘了日子本该是什么模样。如今退下来，才慢慢学会像文竹一样，按着自然的节奏生长。不用再赶早高峰，不用再为报表熬夜，只是守着这一方小天地，看新芽抽长，看叶片舒展。文竹不恋烈日的热烈，独钟柔光的缱绻；不贪雨露的丰沛，守着“见干见湿”的分寸——我也慢慢学会了不疾不徐，在寻常烟火里守住一份从容。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文竹的枝叶轻轻晃着，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淡墨的画。我忽然想起古人说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从前只觉得是文人的矫情，如今才懂，这竹影里藏着的，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对岁月的敬畏。这两盆不起眼的文竹，用它朴素的翠绿告诉我：哪怕是方寸盆土，也能长出满室清韵；哪怕是寻常日子，也能品出诗意与从容。

夜渐渐深了，凉意更浓，我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这两盆文竹，是我花不到二十块钱买来的欢喜，更是暮春里最贴心的陪伴。它们以枝叶为笔，在时光里写着淡泊，写着坚韧，让这小小的屋子，有了山高水远的辽阔。而我，也在这竹影婆娑里，慢慢读懂了退休生活的真意——不必追着时光跑，只需像文竹一样，守着自己的节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慢慢舒展，慢慢生长。

（4月19日夜晚习作于西安市长庆泾渭泾渭苑家中）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