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一日：江水、帛画与不老歌
作者：孙培棠
摄影：薛峰、标哥
待在长沙的第二天，心里惦记着两处地方——橘子洲头与马王堆汉墓。
4月19日早上8点整，我登上了去橘子洲头的大巴车。导游用宏亮而清晰的语音介绍了湘江的前世今生：
“湘江奔流千年，冲积出这片五公里长的沙洲，像一艘巨轮把江水劈成两半。东岸是高楼密布的长沙城，西岸是青翠的岳麓山。站在洲头一望，满眼好风光。1925年深秋，三十二岁的毛泽东重游此地，写下了《沁园春·长沙》。那时候他和蔡和森、何叔衡这群年轻人，就在这片洲子上指点江山。‘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一问，问出了多少豪情！”
我沿着步道往前走，远远望见那座青年毛泽东的巨幅雕塑。长41米，高32米，八千多块花岗岩拼成。风从北面吹来，扬起他额前的头发。他就那样站着，目光如炬，仿佛还在看着这滔滔江水。
站在这雕像前，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百年前，这片洲子曾被洋人占去修领事馆、盖别墅，而中国的老百姓在黑暗里苦熬。正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个青年，带着不屈的人们，推翻了压在头上的大山。1949年他在天安门城楼上喊出“中国人民站起来了”——那声音，橘子洲头一定也听见了。
如今洲上游人如织，年轻人三三两两在雕像前合影，孩子们举着小红旗跑来跑去。
从橘子洲头出来，已是正午。午饭吃得淋漓尽致，辣味特浓，一碗剁椒鱼头下肚，额头上沁出细汗，浑身通透。真正领教了什么叫“不怕辣、辣不怕、怕不辣”。
午饭后，导游又领我们奔向马王堆汉墓。
导游介绍说：马王堆其实是两座土丘，1972年那个春天，轰地一下打开了通往两千年前的大门。在湖南省博物馆的展厅里，我隔着玻璃看见了辛追夫人——打开她的棺椁时，她静静卧在棺木里，皮肤尚有弹性，关节还能活动，仿佛只是睡熟了。讲解员压低声音说，出土时她浸泡在棺液里，连眼睫毛都根根分明。我凑近了看，那双手的指甲还在，脚趾完好无损，真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转过一个展柜，那件素纱襌衣薄薄地摊着，四十九克，叠起来能塞进火柴盒。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两千多年前的画面：辛追夫人披上这层云雾般的衣裳，在铜镜前转身，衣袂飘飘。讲解员说，现代工艺至今无法完全复制。那些工匠把一生织进了丝线里——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不朽，可不朽偏偏就攥在了他们手里。
最让我挪不动脚步的，是那幅T形帛画。画上的辛追夫人要去九天之上的仙界，金乌在太阳里栖息，蟾蜍在月亮上跳跃，人间的烟火、地下的幽冥，都被画师一笔一笔收进了丝帛里。古人那么笃信死后有另一个世界，把锦衣美食统统搬进墓穴。可他们哪里知道，两千多年后，真正让他们“活着”的，不是那些金玉，而是这张帛画上的想象力，是素纱襌衣里的匠心，是辛追夫人那具惊世骇俗的身体。
从博物馆出来，已是下午五点。我们返回到湘园泰康养老社区，园区领导给我们安排了一堂别开生面的课。
舞台上，一群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腰板笔直，正合唱一曲《红河谷》，唱得敞亮。那精气神，哪像耄耋之年？倒像是刚退休的模样。她们脸上带着笑，眼里闪着光，台下其他老人跟着打拍子。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每个人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泰康的崔总随后讲他们的养老理念：要让老年人活得有尊严、有活力、有温度。我当时还想，尊严是个啥？看了这场演出，忽然就明白了——尊严不是让人伺候着，而是老了还能上台，还能发光，还能对着台下喊一嗓子：“我不服老！”
崔总还讲了很多故事：退休后学钢琴的，九十岁还在写诗的，每天坚持游泳的。他说，衰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心先老了。
我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把这一天串了起来——
上午在橘子洲头，那个三十二岁的青年写下“谁主沉浮”，他不服命运的沉浮；下午在马王堆，辛追夫人把永生的梦织进帛画，她不服死亡的终结；而眼前这群八九十岁的老人，站在台上放声歌唱，他们不服岁月的侵蚀。隔了两千多年，换了三种模样，可骨子里那股劲儿，分明是一样的——人这一辈子，不管多大岁数，心里那团火别灭，那股不服老的劲儿别丢。
我转过身，慢慢走出湘园。身后又响起了歌声，飘在长沙的暮色里。
这一天，从橘子洲头的青年雕像，到马王堆里的千年睡美人，再到这个暖融融的社区礼堂——长沙送给我的，不只是一次游览，而是一句沉甸甸的叮嘱：
厚积薄发，玉汝于成。活着，就要发光。
作者 简介
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盛世阅兵.礼赞强国[2025]全国文学作品大赛《金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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