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居正
我生长在东海之滨的小渔村,那是一片被山海眷顾的土地。村子不大,有一座苍翠的钟山,面朝着无垠的东海。小时候,我常坐在栖凤湾的礁石上,看潮水涨涨落落,听海浪拍岸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大地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山在海的身后耸立,海在山的目光下奔涌,它们就这样相依相望,千年万年,从未分离。
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爱它的山,爱它的海,爱它的风土人情,爱它的风花雪月;热爱它夕阳下熠熠生辉的金沙滩,热爱它霞光万道海疆尽染的壮丽。也爱它弥漫在空气里的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是海风裹着的味道、山花杂着泥土气的味道,也是故乡独有的味道。
记得,2023年4月中旬,我应邀在中国太平集团北京总部讲课。我说,我出生在东海之滨的小渔村,又长期工作在南海边上的小渔村——深圳,第一次进京交流报告,诚惶诚恐。于是,我提出两个问题,问有人知道吗?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具体时间?二是北京市中轴线具体多少度?
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下午三点,严格意义上说是下午两点!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于1949年10月1日下午2:00,在中南海勤政殿召开,会议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成立,大会还宣布主席、副主席等名单。会议结束后,中央领导集体乘车出中南海东门前往天安门城楼,出席“开国大典”……
一、山青青,水蓝蓝
钟山不高,却有着不凡的气象。整个钟山是一块巨岩,形如古钟,故而得名。小时候,我偶尔与小伙伴们攀上山顶,站在钟顶之上,朝着大海的方向呼喊。风把我们的声音带走,散落在海面上,像是与远方的船只对话。
为此,我在《栖凤湾》中,记忆着最鲜活的画面:
栖凤湾,钟山下。
山青青,水蓝蓝。
海天一色,舒白云。
印屿浮,笔架耸。
鱼儿跳,海鸥翔。
浪拍海岸,卷千雪。
山是青的,那种青,是南方特有的温润的青色,四季不凋,雨水洗过之后更是翠色欲滴。海是蓝的,那种蓝,从近处的碧绿渐渐过渡到远方的深蓝,一直到天边,与天空融为一体。有时候云很低,低得像是挂在山尖上的白纱,被海风吹得舒舒卷卷,自在极了。而栖凤湾酷似一个内湖,于是,我便有这样的对联:一湖秀水无限碧,四季群山总长青。再加上一个祝福的横联“六时吉祥”。
印屿礁浮在海面上,像一方天然的玺印,而笔架石配对般耸立着。仿佛天地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握着笔,在碧波之上书写着什么。鱼儿从水面跃起,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又落入水中;海鸥成群结队地盘旋,叫声清亮,像是在和浪花对唱。浪拍打着海岸,卷起千堆雪,那一瞬间的白,胜过世间所有的颜色。
栖凤湾的美,不止在白日。到了傍晚,又是另一番景象:
栖凤湾,钟山下。
天苍苍,海茫茫。
天似穹庐,笼四野。
绿龟守,青蛇峙。
夕阳熠,沙滩赤。
艇越海波,翻百浪。
天苍苍,海茫茫,四野低垂,仿佛天地就是一个巨大的穹庐,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绿色的小山,叫作“动龟屿”和“青蛇石”对峙而立,像是守护这片海湾的神兽。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洒在海滩上,呈现出一大片金色的沙滩。摩托艇划过海面,翻起一道道白色的浪痕,转眼又被海浪抚平。
二、钟鼎论道,山海之间
钟山山顶有一处地方,名曰钟鼎,是山脊上一块平坦的土地,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栖凤湾,别有一番情趣。我偶尔会约三五好友,登临此地,煮茶论道,把酒当歌。
前些年,在《钟鼎论道》中通过“文学加工”,我这样写道:
巨岩如钟,名为钟山,闻名遐迩。山不在高,有庄则显;水不在深,有灵则清。狮昂坪地,神气频催,天地造化。狮出象入,出将入相;龟对蛇峙,富贵双全。
钟山不高,却因为有了一座山庄、一片海湾而有了灵气。这里的山形千奇百怪,有的像狮子昂首,有的像大象俯卧,有的像乌龟静守,有的像青蛇盘踞。村里老人说,这些都是有灵性的,它们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礁屿似印,是谓金印,州府地标。水浮玺印,才华横溢;赤蛇缠绕,文章盖世。石如笔架,惟妙惟肖,鬼斧神工。山川贵象,钟灵毓秀;笔耸玺浮,文韬武略。
那方印屿和那块笔架巨石,是家乡的标志,也是家乡人的骄傲。老人常说,我们这里出读书人,就是因为有笔架石和印屿礁的风水。我当然知道,所谓风水,不过是这片山海给了人们安静读书的环境和开阔的胸襟罢了。
登临钟山的那一天,天高云淡,惠风和畅。我们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向上走,路两旁是茂林修竹,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地上,斑斑驳驳。到了钟鼎之上,极目远眺,东海浩渺,海天一色,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海风吹散了。
我们在山上畅谈古今,论道天地。龙泉水甘甜清冽,泡出的茶淡雅芬芳;山珍海味摆了一桌,美酒飘香。想象:阳光洒在沙滩上,海面上明月升起,游子在浪中搏击,风花雪月,美不胜收。朝迎红日,夕候金滩,云蒸霞蔚,流连忘返。
古人说,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站在钟山上,面对苍茫的大海,这种感受尤为真切。观海江湖远,听涛天地宽。可以感悟:成败几何?生死几何?无常几何?这些问题或许没有答案,但在这山海之间,人会变得通透,会明白且行且珍惜的道理。
三、山海赋予的品格
当然,我曾用《东海钟山赋》,描绘这片山海的全部美好:
东海之滨有曰钟山,雄踞龙山东麓,位栖凤湖之西,遥望美国西海岸。前有凤山飞翔,霞岛拱卫,西洋依稀可见,近有狮象弄影、笔耸玺浮,龟蛇隐守。汇千山万水,融聚东海,东极太平洋。
钟山的位置很特别,它面朝东方,越过茫茫的太平洋,就是遥远的彼岸。小时候,我站在钟山脚下常想,海的那一边是什么样子?那边的山是不是也这么青?那边的海是不是也这么蓝?后来我明白了,无论海的那一边是什么样子,这一边永远是我的家。
钟山的四季各有各的美。春天,山花烂漫,千蝶飞舞,百鸟吟唱;夏天,绿树成荫,海风送爽,是避暑的好去处;秋天,天高气爽,明月当空,丹桂飘香;冬天,虽然海风凛冽,但阳光依旧温暖,沙滩上依然有人嬉戏。紫杉郁郁,丹桂芬芬,香樟清爽,夜来香温馨,四时溢香,芬芳馥郁。
站在钟山鼎上俯瞰栖凤湖,日观千潮澎湃,夜赏万灯闪烁。潮起潮落,惊涛拍岸,云水笼烟,云卷云舒。海鸥点点,喧声响遏行云;游子搏浪,意气浩振九霄。这样的山水,怎能不让人快乐?
极目海天,群山含碧,近树扶疏;东海浩渺,栖霞万里,云蒸霞蔚,气象万千。海上明月,千里婵娟,风起云涌,任凭风浪起。大洋无垠,海天一色,天边便作岸。清幽明月布江山,喷薄红日染海洋,这样的壮美时光,让人忘记今夕何夕。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钟山苍苍,东海浩浩,钟灵毓秀,龙盘虎踞。山海壮美,泱泱兮养天地之正气;碧水九曲,群山长青,江海洋流,昂昂兮结青云之志。这片山海,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也塑造了这片土地上人们的品格——既有山的沉稳厚重,又有海的博大包容。
这里人才辈出,群贤毕至。进士、富豪、贤达,皆为山川孕育。少年英俊,淑女窈窕,其意气一何绰绰,彼神采一何风流。斯地斯人,无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哉!有山美如斯,有水秀如斯,有人风流如斯山,无仙亦名耳!
四、忠孝传家,九牧林氏
山海给了我宽广的胸怀,而家族给了我立身的根本。我是福州九牧林氏的后人,这个家族从宋代开始就以“忠孝”传家。宋仁宗皇帝曾亲自为福建九牧林氏题写“忠孝”二字,并加盖御印,那是无上的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九牧林氏人才辈出,近代的林则徐是我们家族最优秀的代表之一。他“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精神,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林氏后人的心中。还有天后娘娘林默,我们九牧林氏的老姑奶奶,她以慈悲济世的精神,赢得了全球三亿多粉丝的敬仰。这些先辈,用他们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忠”,什么是“孝”。
当然,忠,不是愚忠,而是对国家、对民族、对天道的一种担当;孝,不是愚孝,而是对父母、对家族、对祖先的一种感恩。这份家训,像钟山一样沉稳,像东海一样深远,它塑造了我的价值观,也指引着我的人生方向。
一首《旭日壮美染大洋》,就是我内心的写照:
读书济天下
天道心向往
风霜雨露万里路
朝着红日向天涯
读书是为了济天下,这是从小刻在心里的信念。天道是什么?或许说不清楚,但我心向往之。人生的路很长,有风霜,有雨露,但只要朝着红日升起的方向,就不会迷路。
求真永不变
悲悯志更坚
千江万水奔大海
海纳百川路更长
求真的心永远不变,悲悯的志更加坚定。千条江万条水,最终都要奔流入海;海纳百川,路才会越走越宽。这是大海教给我的道理。
处世须担当
公心合天道
身心苦难不须言
人间正道多沧桑
处世要有担当,公心要合乎天道。身心的苦难不必多说,人间的正道本来就充满沧桑。这是山教给我的道理——沉稳、坚毅、不轻易言苦。
忠孝宗族训
青史写春秋
永存天道济苍生
旭日壮美染大洋
忠孝是宗族的训诫,青史会记下每一个春秋。永远存着天道济苍生的心,像旭日一样壮美,染红整个大洋。这是我对自己的期许,也是我对家族、对这片山海许下的承诺。
五、山海情深,永不相忘
离开家乡多年,我在城市里生活,看惯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但心里最牵挂的,始终是那片山海。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钟山的青翠,想起东海的蔚蓝,想起栖凤湾的浪花,想起钟鼎上的清风。我会想起小时候在海边抓小鱼小虾的日子,想起和小伙伴们爬钟山摘野果的日子,想起老乡坐在门口讲村里神仙——忠烈尊王、齐天大圣、天后娘娘、白马大王的故事,想起我奶奶在灶台前做海鲜米粉时飘出的香味。
家乡的味道,是海蛎煎的香脆,是鱼丸汤的鲜美,是紫菜饼的咸香,是自酿老酒醇厚的回味。这些味道,别的什么地方都复制不了,因为它们里面有海风弥漫的咸,有特殊山泉的甜,有故土的芬芳。
家乡的风俗人情,是春节时的舞龙舞狮,是妈祖诞辰时的出海巡游,是忠烈尊王诞辰的演戏,是中秋时在海边赏月,是重阳时登钟山望远。这些风俗,一代一代传下来,像山间的溪流,从未断过。
家乡的风花雪月,是春天山花烂漫,是夏天海风送爽,是秋天明月当空,是冬天暖阳如春。这片土地,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美,每个时辰都有每个时辰的好。
我写过几篇关于家乡的文字,如《东海钟山赋》《钟鼎论道》《阳光惊梦》等,这些文字,都被收录在我的首部散文集《文心跋涉》中。它们是我对家乡的思念,也是我对这片山海的感恩。
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钟山都会在原地等我,东海都会在原地等我。山还是那座山,海还是那片海,它们之间的深情,千年万年都不会改变。而我与这片山海之间的深情,也永远不会改变。因为,我是东海之滨的儿子,是钟山脚下的子孙,是九牧林氏的后人。这片山海的血脉,流淌在我的身体里;这份忠孝的家训,镌刻在我的灵魂中。山海情深,永不相忘。
作者简介:
林居正,现任广东省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凤凰网湾区观察专栏作者。业余喜欢散文写作,散文集《文心跋涉》已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