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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业冰
莱芜文化,既有齐文化务实性、尚变性、开放性、兼容性等鲜明特征,又有鲁文化勤俭质朴、注重传统、恪守礼乐、重德尚恩、忠孝节义的核心体现。西周时期,作为鲁国土地的莱芜,为何在后来的发展进程中,逐渐兼容了齐鲁两国的文化精髓,形成了丰富多彩、波澜壮阔的地域文化?除了莱芜地处鲁中山区的齐鲁边界,齐长城的修建及其两千余年的风雨历程,对莱芜文化特色的形成和完善,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
文化是人类社会特有的现象。文化是人类改造自然、改造社会,进而也改造人自身的活动。人创造了文化,文化促进了人类的进步。长城文化是意识形态领域的内容,是一种精神文化。齐长城作为“长城之父”、“世界壁垒之最”,更凸显出它的文化优势。
在莱芜段齐长城附近的古村落里,到处可见大街小巷转弯处的“拐弯抹角”:房屋直角石墙在2米高以下总是抹去了棱角,像刀砍斧削一般,当地人称之为“拐弯抹角”。抹角的上端探出一块石板,石板往上又恢复了直角,抹角的下端也探出一块石板,板面略高于地面。当地人谓之“上不让天,下不让地,中间让和气。”先人的这种做法无非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方便路人通行,更好地节约土地,尽可能地利用空间。这不仅显示出祖宗的聪明智慧以及卓识远见,更反映出他们惜土如金、爱地如命、与自然和谐相融的崇高理念。“拐弯抹角”在莱北山区的广泛存在,印证了齐鲁两种文化的高度融合,是齐文化“务实性”、“尚变性”与鲁文化“重德尚恩”、“勤俭质朴”的和谐统一。在村庄内部有路口的地方,迎面石墙上,总是镶嵌着一块竖着的长方形石板,上面镌刻着“吉星高照”或“泰山石敢当”,这是房屋的主人为“挡住”路口冲来的“煞气”而建,认为这样可以有效阻拦歪风邪气对自家人的侵害。在鲁中鲁西南,人们普遍供奉“泰山石敢当”来镇宅辟邪、驱鬼挡煞,那是鲁文化和泰山文化的体现。而莱芜齐长城一带,西周时期和春秋前期一直是鲁国的边疆,为何反映齐国文化的“吉星高照”和鲁文化的“泰山石敢当”在此大量和谐共存呢?究其根源,还是齐长城的“桥梁”及“媒介”作用。
齐文化与鲁文化虽然都是在东夷文化、商文化和周文化的基础上形成的,由于齐、鲁两国不同的地理环境和治国策略的差异而形成的不同经济模式,最终决定了两种不同文化风格的形成。齐鲁文化的不同,根本在于周礼与东夷礼俗的不同。在于儒学和老庄道德之学的不同。齐国任人唯贤,鲁国任人唯亲。姜太公“因其俗,简其礼”。齐国礼俗就是君子国的礼俗,包含诸多道家思想于其中。齐人崇尚法治,鲁国传承人治。鲁国崇尚繁文缛节,齐国推行政令简易。鲁国官民贵贱等级森严,齐国君臣上下礼节简易。而齐长城虽然是一堵墙,隔断的是两国的山水,却隔不断两种文化形态在此碰撞,然后融为一体。
会盟,是齐长城沿线齐鲁两种文化碰撞的重要体现。春秋战国时代,诸侯国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为了各自政治的需要,列国之间盟会频繁。据不完全统计,仅春秋时期,就有‘盟一百有九”,“会九十七”。齐长城沿线的盟会活动促进了齐、鲁两国以“外交礼仪”为主的“礼”的交融,有利于齐鲁两国文化的相互交流和吸收,直接反映出齐、鲁两种文化的交汇和融合。
莱芜是齐鲁会盟的核心地,夹谷盟会的地点就在莱芜牛泉镇李条庄一带的山谷内,亦名夹沟子。齐鲁为近邻,又同为东方诸侯大国,利害关系非常复杂,盟会次数也较多。在春秋时代的盟会之中,有齐、鲁两国参加的约有60余次。
夹谷之会是齐鲁两国的一次著名的盟会。在这次会盟之中,齐国大夫鼓励齐景公以武力劫持鲁侯。担任会盟傧相的孔子成功地辅佐鲁公在夹谷之会中争取到鲁国的利益。齐国归还了郓(在今山东郓城东)、讙(今山东宁阳北)、龟阴(龟山之阴,在今山东新汶东南境)等汶阳之田。
春秋时期,各诸侯国通过派遣使节和会盟是一种常态的方式。《春秋大事年表》记载的春秋会盟就多达450余次。在众多的会盟之中被后世谈得最多的还是在齐长城南侧的夹谷会盟。其中的一个重要缘由是孔子参加了这次会盟。孔子被后世称为“至圣先师”、“圣人”,他出任鲁国大司寇,担任傧相主持了这次会盟,与齐景公直接对话的内容,涉及最多的还是“礼”文化。
文化多元一体性是中华民族的基本特征,长城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既反映文化多元之间的彼此影响和互动,又承载着多元之上作为整体文化存在的文化元素。在这一点上,齐长城与万里长城具有同样价值。
莱芜段齐长城虽然处在莱芜北部与章丘、博山交界处,齐长城虽然曾经是齐鲁两国的交界,但莱芜作为齐国逐鹿中原的跳板,后逐渐成为齐国的地盘,莱芜更是中原诸国进攻齐国的主战场,成为齐国与中原诸侯征战的“三八线”。长期的征战和会盟,加上归属的不断变迁,使莱芜兼容了齐鲁两国的文化特色。
春秋时期,莱芜就成为鲁国的冶炼中心。秦统一全国后,莱芜在每个历史朝代都是重要的冶炼基地,直到今天,莱芜的品牌还是钢城铁都。这种延续,很大程度上,是莱芜紧靠齐长城的地理优势,不断吸收齐地先进的冶炼及制造技术,继而形成了自己的技术优势和规模优势。从齐鲁两国最初的商贸交流地、会盟互访地、频繁征战地,到后来成为齐国的土地,莱芜在鲁国工匠文化的基础上,逐渐消化吸收了齐国先进的工匠文化。
齐国拥有发达的科学技术,完善的经济体系,齐长城集中体现了齐国科技、经济的整体实力水平和军事文化。
齐国拥有修建长城所需的各种科学技术和知识,筑城技术、防御体系设置的成熟,为齐长城的兴建提供了技术保障。《管子》“度地”、“地员”、“地图”诸篇,《孙子》“地形”、“行军”、“九变”、“九地”诸篇中记载了修筑齐长城时所需要的地理地形知识和勘查测绘技术。如兴建夯土长城,需要筑防知识和技术,兴建石砌长城,需要冶铁技术和采石技术。齐国在这一方面发达的技术,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正因为齐国当时拥有这些专业的知识和技术,才得以使齐长城涉水跨山,行经千余里。
齐国是一个科技先进、经济发达的国家,在地理学、测绘学、建筑学、系统工程学、物理学、化学以及冶金技术等方面在诸侯国中遥遥领先。铜铁器具的运用,促进了春秋战国时期农业和手工业的快速发展,战国时期,用铸铁制造的器具已广泛用于农业、手工业和军事器械中。春秋时期,齐国就掌握了精确控制铜、锡、铅的配比制造不同用途器具的技术,进而发展了采矿和冶铁业。
在学术方面齐文化都表现出明显的多元特点,学宫的设立,使各地学者来齐游学,百家争鸣、辩难析疑,为形成齐文化的兼容并包提供了良好的机遇。著名的稷下学宫,其学子广泛分布在楚、秦、魏、赵、鲁、燕等各诸侯国,道、法、儒、名、墨、农、兵以及纵横家等各诸侯国的各家学派云集于此“不治而议论”,人数最多时稷下学者达“数百千人”。各派学术在这里交汇融合、相互渗透、互为补充,使这一时期的文化学术空前发展。
同时,齐国的一些著作代表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前沿发展水平,在中国古代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管子》包含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和哲学理论思想,内容十分丰富,包含了农学、水利、生物学、植物、数学、物理学及天文、地理等门类,堪称中国古代的一部百科全书。《考工记》具体规定了30多种手工业品的制造,从选材使用、配方比例、产品规格到质量标准,对制造过程中的专业分工和管理都有明确的要求,是中国首部详细的工艺教科书。《扁鹊内经》、《扁鹊外经》,天文学家甘德和石申的《甘石星经》都是传世之作。
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先进的冶炼技术和制造技术传入莱芜地区。西汉时,朝廷设立莱芜监(正五品),利用莱芜资源和冶炼技术大量冶炼铜、铁,锻造武器。后经隋、唐、宋、元、明、清,莱芜监历经1800多年持续发展,从未间断,使莱芜冶炼闻名世界,工匠精神传承至今。
抗战时期,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八路军鲁中兵工厂在莱芜大地生根发芽,在日寇反复扫荡和破坏下不断壮大。职工从最初的20几人发展到抗战胜利时的3000余人,其间牺牲500余人。兵工厂从小到大发展到九个分厂,几十个制造点。现在,仅在齐长城南侧的莱芜北部山区就发现了54个兵工厂遗址。解放战争时期,大部分兵工厂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南下北上,接管国民党军队留下的兵工厂。他们成为共和国军工企业的中坚力量。据不完全统计,抗战期间鲁中兵工厂的几千人员,建国后走上副厅级以上领导岗位的有60余人,工程师300余人。
所以,抗战时期的鲁中兵工厂,把传承了莱芜几千年的工匠精神,得以发扬光大,放射出从未有过的光辉。这种吃苦耐劳、不怕牺牲、敢于创新、精益求精、奉献担当、浴火重生的工匠精神,在莱芜大地上纵横驰骋,植根于莱芜人民的血脉之中,经流不息。
齐长城的地域广泛性和时间长久性特点,决定了其形成过程有着独特的文化背景。今天我们充分认识齐长城形成的独特文化价值,对引领人们走进齐长城极为独特的审美世界很有意义。
齐长城沿线的文化风格不仅深刻影响了莱芜传统文化的形成和发展,而且通过齐长城这条纽带将不同文化融合后辐射向中华大地,成为中原族群内在的文化价值认同,也部分地固化为外在的社会行为习惯。所以说,齐长城文化富有“凝聚民族精神,凝聚国家力量”作用、“孔孟儒学的积聚和影响力”作用、“兵家文化思想的交汇点”作用、“工匠文明的展示”作用。
齐长城的内涵丰富,是古代山东人民勤劳智慧的结晶,是一座文学艺术的宝库。

陈业冰,济南市莱芜区人。中国网络作协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济南市作协理事、《雪野》杂志主编、济南市签约作家。在《中国网络作家网》《大众日报》《齐鲁文史》《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当代小说》等报刊发表作品150余万字。报告文学推出两位“中国好人”,一位全国道德模范。获得2025年度人人文学最佳短篇小说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