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桥,或者归路》
——由去年泉州洛阳桥,致今年洛阳客家人恳亲大会
文/柳林堡主
合诵:河南阅读朗诵艺术团
策划:歌漫
组稿:刘素霞 海河
(浩海):
去年五月,我自驾到泉州,
看见一座桥,叫洛阳桥。
桥下流过一条江,叫洛阳江。
桥头站着一个镇,叫洛阳镇。
我站在桥上,像站在一个梦的夹层——
明明离洛阳已经千里万里,
耳边却全是洛河水响。
石板上刻着北宋的月光,
每一道裂纹,都是先民渡海的船桨。
(刘素霞):
他们从虎头山出发时,
把一颗枣核含在嘴里——
那是洛阳邙山的甜枣,
红得像祖母的耳坠,甜得像童年的除夕。
舍不得咽,咽了就没了根;
舍不得吐,吐了就忘了家。
(歌漫):
一路南下,风餐露宿,
枣核在舌底翻滚,
像一坛不灭的火种。
过了长江,它硌着牙;
过了赣江,它顶着腮;
到了泉州海边,终于吐出来——
种在最高的顶埔,浇水,等它发芽。
(尔玉):
枣核记得洛河的汛期,
记得邙山的风向,
记得祖母说:“乖,吃完枣,核留下,
哪一天想家了,就种下它。”
它拼命长,长成一棵粗壮的枣树,又长成一大片枣园,
树冠都朝着西北,
每年四月,开满细碎的花,
像一千七百年前,虎头山上的那一棵。
(醉清风):
那一夜,我睡在洛阳镇枣园的民宿,
窗外枣园井的泉水叮咚,
有闽南语的蛙鸣。
梦中有人敲我的门,说:
“后生家,你从洛阳来?
帮我看看,那棵老枣树,
今年春天,开花了吗?”
今年四月,我回到真正的老家洛阳。
虎头山上,雨和泪一起下。
三百位游子从三十个国家回来,
他们不说“回洛阳”,
他们说“转屋下”——
转回祖先的屋檐下。
我看见一位白发阿婆,
跪在南迁纪念碑前,
捧起一把黄土,用手帕包好。
她说,她家泉州洛阳镇的祖厅里,
供着一块从老家背去的瓦片。
今天,她终于来还愿。
又说,村口那片枣树林今年长得特别旺,
像知道主人要回家了,
把一千七百年的等待,
都开成了花。
十七通鼓响的时候,
我突然懂了——
泉州那座洛阳桥,
不是桥,是伸出来的手臂。
那片枣树,不是树,
是站在南方眺望北方的一封封信。
这边的纪念碑,
不是碑,是张开的怀抱。
桥、树、碑之间,
是一千七百年不曾断过的脐带。
客家人啊,
你们把“洛阳”种到了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就都成了故乡。
今天,所有叫“洛阳”的地方,
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亮起灯——
老家,虎头山,洛河岸。
雨停了,牡丹开了。
你们从桥上走来,从碑前跪起,
从“涯系客家人”的童谣里,
从“月光光,照地堂”的摇篮曲里,
终于,回到了月光开始的地方。
泉州洛阳桥的石板,还潮着南方的雾气;
那些粗壮的枣树,正开着花,朝着西北;
老家虎头山的泥土,正暖着北方的春天。
这一程,叫回家。
这条路,叫洛阳。
这颗枣核,叫 早 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