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亲的一次争执
文/耿军良
逢年过节倍思亲。今年清明节回老家为父母亲上坟,祭拜父母。姐妹们已经先去上过坟了,我是一个人去的。站在父母的坟茔前,感慨万千,思绪又回到他(她)在世时的经历过往,想起了父亲的勤劳善良,想起了母亲的智慧慈祥,也记起了他(她)为当生产队饲养员喂牛而发生的一次争执。
父亲从1973年到1984年的十几年间,一直担任我们五队(耿家坡,栗峪口大队第五生产队)和三队的饲养员。毛泽东主席讲过:“牛,这是农民的宝贝"。特别是在农耕时代,对于地处秦岭北麓终南山下的我们生产队来说尤其是这样。"地无三亩平,出门就爬陂",机械不能耕种,收获运输粮食全靠人背扛肩挑,春耕夏播、碾打粮食全靠耕牛,没有牛几乎不能开展正常的生产劳动。饲养员接连换了几个,队长无奈将他由大队果园叫回生产队当饲养员。
饲养员岗位劳累、辛苦、工作时间长、白天夜晚(除吃饭时间外)都要在岗,天晴下雨、刮风下雨、一年四季、365天都在忙,是一个生产队最重要而社员又没有人愿意干的活。农忙时节,每天天亮前三小时就要起床喂牛,牛吃饱四槽草料后天亮了,生产队以铃声为信号打铃上工,生产队社员们拉牛种地,牛走了人也不能闲着,马上垫圈铡草,准备中午和晚上牛吃的草料;中午社员收工了回家吃饭牛也回饲养室吃草料,下午社员上工铃声响,牛也必须吃饱喝足上工;下午天黑了收工,牛回饲养室饲养休息,饲养员一天到晚忙碌,前半夜休息不能保证,后半夜休息保证不了。父亲的三顿饭只能在牛吃草料的间隔匆匆忙忙回家吃。他一心一意扑在岗位上,那头牛耕地时受伤了,那头公牛生病了,那头母牛怀孕了,那头母牛产仔了,他都牢记在心,精心管护,他还学会给母牛接生。在他当饲养员的十几年里,生产队的十几头牛膘肥体壮,槽头兴旺,数量增长,为集体经济做出了巨大贡献。
那是1978年7月的一天中午,我刚从下庄学校下班回到家中,母亲也刚从生产队的田地里回到家中,正在忙着做一家人的午饭,这时候父亲也从五队的饲养室回到家中(当时本村的三队和五队农业生产在一起合作,统一安排,三队在栗口堡子,五队耿家坡院子),他进家门就要吃饭,见母亲还没把饭做好,就报怨母亲说:“我刚给牛拌了一槽草,牛正吃着,牛下午还要出工种地。我抽空回家吃饭,吃了饭马上还要去喂牛”。母亲忙着用擀面杖擀面,脚手不沾地,满头大汗气不打一处来,“我也刚收工,没喝一口水、没歇一口气就做饭,人都不重要牛重要,你就在饲养室别回家”;父亲又说“人饥了渴了会说话,牛不会说话,全凭人经管,不能让牛受饥渴”。见他(她)们争执,我心痛母亲,也就帮着母亲说了一句话“大,你忙着饲养室的事,顾不上家,这样干还是想入党吗?”。几个人都不高兴,父亲不等母亲做好饭,就生气地去五队的饲养室喂牛了。
我们吃了中午饭以后,心想着按以前的情况父亲饿了自然会回来吃饭的。也都没有在意,母亲上工、我也到学校上班去了。
晚上母亲和我回到家后,见中午的汤面还在锅里,父亲根本没有回家吃饭,也就是说,父亲吃了早饭后白天一天都没有吃饭了。母亲着急的说:“我把饭舀在饭罐罐里,再在饭罐罐座上碗筷,快给你大送去!”。我顾不得吃晚饭,提着饭罐罐加快脚步从栗口堡子赶到坡上五队饲养室,看到父亲正在给种地回来的牛拌草料。
见到父亲的那一刻,我一阵心酸和深深自责,歉疚地流着眼泪对他说:“大,赶快吃饭,是我不好,是我说话伤了你了,咱忙饲养室喂牛也要顾家”,他也难过的流着眼泪说:“我也没做错什么,你和你妈都说我”。我们父子俩泪流满面都说了心里话,父亲没计较,吃了三碗我送来的汤面,我如释重负,提着饭罐罐回家向母亲汇报了情况。
父母亲都是心理阳光通情达理之人,争执过后,他(她)们都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和好如初,照样是喂牛的喂牛,出工的出工;日子一如既往照样过。
这次争执,我对父亲有了深层次的清醒认识,父亲像几亿中国农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劳朴实,厚道善良;实在做人,踏实做事;不为名利,不图回报;默默无闻,积善成德。在他们身上,我感受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和家国情怀,值得我永远铭记。
由于时代原因他们没有机会学习掌握科学知识,但是他们的言行体现出传统的文化素养和人格品德。正如中国当代著名作家梁晓声先生对"文化"一词做出的四句经典概括:就是有“根植于内心的修养,无需提醒的自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为别人着想的善良”。正是他们在做人做事方面弘扬和传承了中华五千年的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和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炎黄子孙。
2026年4月19日(丙午马年三月初三)
耿军良,男,西安市鄠邑区石井栗峪口村人,1975年3月参加教育工作,本科文化,高级职称,中共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鄠邑区第一中学退休教师。先后在《中国德育》《德育报》《教师报》《西安档案》等报刊和《中国散文学会》《终南文苑》《环球诗文和摄影》《箐橙园》等多个网络文化平台发表作品百余篇并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