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说.|戏说水浒|之
及时雨高原寻“氢”记
作者:李亚平
青海的昆仑山脉余晖尚存,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宋水工拉了拉衣领,这件被风沙磨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是他到任这贫困县后的“标配”。
说起宋水工,县府的公务员私下里都开玩笑,说他名字里带个“江”字的拆解,又是山东汉子,眉宇间那股子英气,倒真像极了那位及时雨宋公明。不过,这位“宋书记” 可不拉帮结派,他的一门心思全扎在了这戈壁和荒山里。
“宋书记啊,咱这地界,除了石头就是沙子,神仙来了也难变出金子。”秘书小王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递过一壶水。
宋水工接过来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望着远方逶迤绵绵的秃山笑了:“小王,宋朝的吴用摇着鹅毛扇指挥梁山大军,我现在没扇子,但我有榔头。这山,可不光是石头哎!”
他是地质系的高材生,虽说从了政,可那双看山看石头的眼睛,毒得很。
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宋水工在全县最穷的木里乡调研。那里的百姓依旧是靠天吃饭,精准扶贫的档案在他兜里揣得平整,可他心里急——光靠发几头羊、给点补贴,能管一辈子吗?得找根,得刨出财富的源头。
走着瞧着, 突然, 他在一处断层崖边蹲了下来,手在一块灰褐色的岩石上摩挲。那岩石表面有一片绿豆大小的气泡孔,像极了某种在极端环境下喷涌而出的气孔岩。宋水工的心跳猛地震了一拍,他从挎包里取出地质锤,“喀”的一声敲下一块,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哎,这质地……这气泡的形态,像是被‘氢’吻过的痕迹。”他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水工几乎“失踪”了。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地质技术员,自带干粮,扎进了那片连羊都不愿意去的荒山里。
“挖!往下挖三米!”宋水工指着一处山脚,铁青着脸下了命令。
没人理解这位书记。大家觉得他是不是压力太大,想学愚公移山。可当地壳被敲开,三米深处露出一种晶莹中透着绿色、小气泡极其致密的矿石时。宋水工颤抖着手,用小锤敲了又敲,嗅了又嗅,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种惊人的光芒。
他没回县委大院,直接乘车赶去了火车站。他怀抱着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石头,回到北京的母校,那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老师,您看看这个。”在实验室里,宋水工把样品摊在老教授面前。
教授推了推眼镜,在显微镜下漫不经心地看起来,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手在发抖:“水工……这,这气孔率,这氢元素的分布……快,这事儿我定不了,我带你去见吴院士!”
吴院士是我国能源界的泰斗,平时工作繁忙。那天,老院士在显微镜等设备前整整研究了三个多小时。
“水工啊,”吴院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与兴奋,“这可能不是普通的矿,这是‘白氢’的载体岩,是地幔深层氢气渗漏后的固化形态。如果真的成规模,你那个地方,可就是一块宝地啦 ! 可以说是中国的‘新能源延安’!”
宋水工听后,鼻头一酸。他想到的是县里那些孩子,那些因为贫穷而早早辍学、在风沙里放羊的娃。
不久,一支由吳院士亲自挂帅, 集结了全国顶尖地质力量的科研调查勘探队,开进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贫困县。
那段日子,县委大院成了“后勤保障部”。
大雪封山,在海拔三千高的青藏山脉上, 宋水工率领着保障队,定期地给勘探基地送去取暖、供氧物品以及鱼肉、水果、饮料和各类新鲜蔬菜。宋水工背上一个个保温瓶,亲手一一送到技工们的手里。
“宋书记,您这哪像是县委书记,简直就真成了“送水工”啦。”勘探队员们心疼地与他开起了玩笑。
宋书记笑哈哈地接过话:“宋朝的宋江为了兄弟们有个归宿,舍了一身剐。如今咱就盼着这地底下的火,真能够给引出来了,咱县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受冻了!”
漫长的等待,是无数次的失败和重来。
终于,在一个凌晨,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欢呼,从地底深处三千米处溢出的氢气,经过现场仪器检测,氢纯度高得惊人!
消息传出,全国能源界沸腾了。这个藏有巨量“白氢”矿源的发现,意味着中国从此可以大规模获取廉价、清洁无碳、取之不尽的天然氢能。这是一个新能源革命的转折点。专家评估,这氢矿区的价值,无法估量。当然也足以让这一带贫困地区,一夜之间成为全国人均 GDP最高的地区之一。
百姓们不懂什么是白氢,但他们懂一件事:宋书记给他们找来了“聚宝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阿妈拉着宋水工的手,把一串磨得锃亮的念珠塞到他手里,眼里噙着泪:“宋书记,您是活菩萨啊 ! 是咱们的及时雨啊!”
宋水工眼眶也红了,他望着那连绵起伏的昆仑山,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有宽阔的马路,整齐的居民楼,会有现代化的学校,会有不用烧牛粪就能取暖的城市。
他,宋水工,前世在梁山泊落草,今世却在这青藏高原的荒山里,带着乡亲们,打下了一片真真正正的“江山”。他不是水浒传里的传奇,而是这片高天厚土上,最贴地气、最暖人心的一抹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