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卷读到“把人间烟火入篇章”一句,便觉心头一震。在这个追逐流量、迷恋技巧的时代,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朴素而坚定地谈论文学的根本了。继续读下去,“截取寻常片段,点染便成山”“谁把寻常日月,熬作砚中澜”,句句如锤,敲在心上。我忽然意识到,我面对的不仅仅是两首优美的词作,而是一份完整的文学宣言,一部以韵文写就的创作哲学。(陈中玉)

(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烟火淬炼文学魂
——尹玉峰《八声甘州》二首综论
作者:陈中玉
把人间烟火入篇章,笔底起波澜。看世情翻覆,人生跌宕,尽被雕镌。截取寻常片段,点染便成山。更借典型影,照彻尘寰。
沁骨牵魂入髓,恰针针入里,织就悲欢。任时空流转,风骨自岿然。笑浮名、皆为身外,守初心、一字一熬煎。应知晓,这方天地,几辈痴顽?
——尹玉峰《八声甘州·把人间烟火入篇章》
有情怀自与俗人殊,不肯逐风烟。叹街头巷陌,油盐柴米,皆是诗篇。谁把寻常日月,熬作砚中澜?写尽苍生事,纸短情牵。
休道诗词小众,看感天动地,泪水涟涟。任流年偷换,此志未曾偏。待他时、重翻旧卷,见初心、仍在字行间。君知否,笔端烟火,抵过千言。
——尹玉峰《八声甘州·有情怀自与俗人殊》
前 言
我与尹玉峰先生素未谋面,却因文字结缘。当他的两首《八声甘州》摆在案头时,我反复展读,愈读愈觉得不能释卷。这不是两首普通的词作,而是一场以韵文形式展开的、关于文学本质的深刻思辨。于是,我斗胆提笔,写下了这篇读后感。
在写作过程中,我始终被一个问题牵引着:什么样的文学才能真正穿越时间?尹玉峰先生用他的词句给出了答案——“笔底烟火照尘寰”。这七个字,既是两首词的灵魂,也是我对文学的全部理解。烟火,是人间日常的温度;照,是文学的光亮与使命;尘寰,是我们共同栖居的世界。文学之所以成为文学,正在于它有能力将平凡的烟火淬炼成照亮尘寰的光芒。
细读这两首词,我尤其被两个意象打动。一是“截取寻常片段,点染便成山”,它道破了艺术创作“以小见大”的奥秘;二是“谁把寻常日月,熬作砚中澜”,一个“熬”字,写尽了创作的全部艰辛与尊严。这两个意象一外一内,一写方法,一写态度,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创作哲学体系。
更令我感佩的,是词中流露出的“痴顽”精神。“应知晓,这方天地,几辈痴顽”——在这个被流量与速成支配的时代,还有多少人愿意“一字一熬煎”地坚守初心?尹玉峰先生笔下的“痴顽”,不是迂腐,不是固执,而是一种对文学信仰的庄严承诺。正是这种“痴顽”,让文学在喧嚣中保有了一份可贵的尊严。
我的这篇读后感,试图从“烟火为根”“淬炼为径”“情怀为魂”“辩证为体”四个维度,梳理尹玉峰先生词作中的文学思想。我深知自己的解读或许浅陋,未必能穷尽词中的精微之义,但我愿意将这些思考公之于众,与所有热爱文学的朋友分享。因为我相信,尹玉峰先生的这两首词,以及其中蕴含的文学理念,值得被更多人看见、思考、传承。
“君知否,笔端烟火,抵过千言。”谨以此言,与读者共勉。
以下为正文
尹玉峰先生的两首《八声甘州》,以词体写就创作沉思,表面是个人心迹的吐露,实则是一部浓缩的文学宣言。这两首词互为表里,构成一个完整的文学价值观体系:文学的根在人间烟火,文学的灵魂在创作者的不凡情怀。细读之下,我们会发现,这不仅是两首优秀的词作,更是一把解開文学本质之门的钥匙。
一、烟火为根:文学的源泉在哪里
第一首《把人间烟火入篇章》以“把人间烟火入篇章”起笔,七个字便为文学找到了最坚实的根基。“笔底起波澜”暗示真正的文学从不是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而是能够引起心灵共振的深沉力量。词人将文学创作者比作生活的雕刻师,“看世情翻覆,人生跌宕,尽被雕镌”,纷繁复杂的人生经验在笔下被雕琢成永恒的文字形象。
尤为精妙的是“截取寻常片段,点染便成山”一句。这十一个字道破了艺术创作中“以小见大”的奥秘:文学的神奇不在于创造惊天动地的传奇,而在于从平凡中发现不平凡。一个“截取”,是选择的功夫;一个“点染”,是升华的技艺。词人进而以“更借典型影,照彻尘寰”揭示文学典型化的本质——通过个别展现一般,这正是自亚里士多德以来文学创作的黄金法则。
第二首词将这一理念推向极致。“油盐柴米,皆是诗篇”彻底消解了传统诗词的题材等级制,将日常生活美学提升到本体论高度。这种创作观念的革命性在于:它打破了精英与大众、高雅与通俗之间的壁垒,使文学回归到最原初的生命力源泉——普通人的生活经验与情感体验。
二、淬炼为径:文学是如何诞生的
如果第一首词回答了“写什么”,那么第二首词则回答了“怎么写”。“谁把寻常日月,熬作砚中澜”——一个“熬”字,堪称全篇的诗眼。这个字既是时间的长度,也是精神的强度。它将创作过程从浪漫主义的天才迷狂中拉回现实,展现为一种持久的、艰苦的精神劳作。熬,是文火慢炖,是日复一日的坚持,是将寻常升华为非常的必经之路。
“沁骨牵魂入髓,恰针针入里,织就悲欢”三句,以刺绣为喻,将文学创作的过程具象化、仪式化。针针入里,是技艺的精湛;沁骨牵魂,是情感的投入;入髓,则是灵魂的叩问。这三个递进的动词,勾勒出创作从技术层面到精神层面的完整光谱。“织就悲欢”的“织”字尤妙——悲欢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一针一线编织出来的,是结构,是节奏,是字斟句酌的苦心经营。
“一字一熬煎”将创作的具体实践提升到生命体验的高度。每一个字都是精神煎熬的产物,每一行诗都是生命燃烧的痕迹。这种创作观与古代“诗穷而后工”的传统遥相呼应,却又赋予其现代性的表达——不再是穷而后工的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选择以“熬”的方式逼近艺术的极限。
三、情怀为魂:谁在写,为何写
第二首词开篇“有情怀自与俗人殊,不肯逐风烟”,直指创作者应有的精神品格。这个“殊”字需要细辨:它不是孤芳自赏的傲慢,而是对浮华世相的清醒认知与自觉疏离。“不肯逐风烟”既是对浮躁文风的批判,也是对永恒价值的坚守。
“任时空流转,风骨自岿然”揭示了文学超越性的真正来源——不是来自对永恒的抽象追求,而是来自对具体时代的深切介入。真正的风骨,恰恰是在时代风雨中锻造出来的。“笑浮名、皆为身外”的清醒,“守初心、一字一熬煎”的执着,共同勾勒出一个在浮躁时代依然坚守文学信仰的精神肖像。
“应知晓,这方天地,几辈痴顽”——“痴顽”二字,是这两首词最富启示性的创造。它有自嘲式的谦逊,更有坚守中的骄傲。那些在世俗眼中“痴”是“顽”的人,恰恰是守护文化根脉与精神火种的人。在一个被流量逻辑裹挟、被速成心态支配的时代,“痴顽”成为一种稀缺的精神品质——不计得失、不求速成、不媚世俗的创作态度,正是产生真正文学作品的必要条件。
四、辩证为体:两组核心关系的统一
两首词在艺术表达上形成精妙的互文关系。第一首侧重创作对象与方法,第二首侧重创作主体与态度。第一首言“烟火”,第二首言“情怀”,二者互为表里。没有烟火的情怀难免空洞,没有情怀的烟火流于琐碎。正是这种辩证统一,构成了尹玉峰文学观的完整图景。
更深一层看,两首词触及了文学创作中几组核心矛盾。第一组是个体经验与普遍意义的关系:“截取寻常片段,点染便成山”表明,艺术的普遍性不是来自对特殊的追逐,而是来自对寻常的深度挖掘。第二组是坚守与潮流的关系:“任时空流转,风骨自岿然”揭示,真正的超越恰恰来自深切的介入。第三组是艺术追求与现实关怀的关系:“写尽苍生事,纸短情长”以极简的笔触概括了文学的使命与困境——人间事无穷,文字却有尽,真正的文学正是在有限与无限的张力中寻找突破的可能。
五、千言为轻,烟火为重
两首词的结尾各具匠心,又形成深刻呼应。第一首以“应知晓,这方天地,几辈痴顽”作结,是对同道中人的呼唤,也是对文学传承的确认。第二首以“君知否,笔端烟火,抵过千言”收束,将全词推向高潮。这一结句的力量在于其悖论式的表达:千言万语说不尽的道理,反而在看似平凡的“笔端烟火”中得到了最有力的呈现。
“抵过千言”不是对语言的否定,而是对空洞言说的批判。当文学真正扎根于人间烟火,当每一个字都经过“熬煎”的淬炼,当创作者以“痴顽”的姿态守护初心,文学便获得了超越千言万语的力量。这既是对文学价值的自信宣示,也是对创作理念的精辟总结:人间烟火入篇章,胜过一切空洞的说教与浮华的辞藻。
六、当代启示:为何今天要重读这两首词
将这两首词置于当代文学语境中审视,其现实意义尤为凸显。在这个信息爆炸、娱乐至死的时代,文学的价值与地位不断被质疑。有人将文学视为消遣,有人将写作当作炫耀,有人追逐流量与点击,有人沉迷技巧与形式。尹玉峰的两首《八声甘州》以词体的形式,进行了一次文学本质的回归与重申:文学的根本价值不在于形式的华美或技巧的精湛,而在于能否真实地反映生活、深刻地关怀人间、执着地守护初心。
这两首词最终告诉我们:文学的光辉不来自对日常的超越,而来自对日常的深入;不来自对烟火的逃离,而来自对烟火的淬炼。当我们将寻常日月“熬作砚中澜”,当我们将人间烟火“入篇章”,当我们在字行间“守初心”,我们便参与了文学最神圣的仪式——将短暂化为永恒,将个体汇入时代,将尘世升华为艺术。
这或许就是文学创作最深刻的辩证法:越是扎根烟火人间,越能接近永恒;越是深入日常寻常,越能创造非常。“笔端烟火,抵过千言”——这既是对文学本质的揭示,也是对文学价值的承诺。在这个意义上,尹玉峰先生的两首《八声甘州》不仅是一组优秀的词作,更是一份关于文学信仰的宣言,值得每一位认真对待文学与生活的人反复咀嚼、细细品味。
文章写完后,我意犹未尽。或者说,理论的论述完成之后,情感上还有一种表达的冲动尚未释放。这驱使我又续作了四首《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读尹玉峰《八声甘州》四阕有作
其一
烟火人间事,笔底起苍黄。寻常片段裁取,点染即成山。谁道油盐琐碎,我见悲欢浩瀚,字字有风霜。截取典型影,照彻世情章。
针针入,丝丝织,是文章。熬将日月为墨,一字一沧桑。莫笑痴顽如许,且看风骨岿然,不肯逐烟光。纸短苍生泪,万古此心长。
——陈中玉《水调歌头·论烟火》
其二
尘海浮名外,谁与话孤标?情怀自与人殊,不肯逐喧嚣。守得初心如铁,熬尽寻常日月,砚底起澜涛。任尔流光转,此志未曾消。
千言浅,烟火重,抵云霄。针针沁骨牵魄,织就古今潮。写尽苍生眉蹙,点破浮生梦魇,风骨自昭昭。几辈痴顽在,天地一肩挑。
——陈中玉《水调歌头·论情怀》
其三
烟火在何处,笔墨问苍茫。人间多少片段,点染便成章。截取街头巷陌,织就悲欢离合,针线入肝肠。谁道寻常事,不可铸辉煌?
熬日月,淬魂魄,守痴狂。浮名一笑身外,风骨自铿锵。莫羡天花乱坠,且看油盐柴米,字字有沧桑。千古文章事,根在百姓粮。
——陈中玉《水调歌头·论文学源泉》
其四
君看砚中浪,俱是泪熬成。休言纸上谈兵,笔底起雷霆。我有情怀自殊,不肯随风逐浪,孤影对寒灯。一字一煎痛,百炼见精诚。
写苍生,书疾苦,记枯荣。千言道尽,不抵烟火入篇宏。笑那浮名虚利,守此初心痴顽,寂寞亦峥嵘。留与后人说:此子似痴僧。
——陈中玉《水调歌头·论创作主体》
创作手记:
写下《烟火淬炼文学魂——尹玉峰〈八声甘州〉二首综论》这篇文章,以及随后意犹未尽续作的几首《水调歌头》,对我而言并非一次偶然的学术冲动,而是一场酝酿已久的精神对话。作为长期关注当代旧体诗词创作与理论的研究者,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短视频统治注意力、AI生成内容冲击创作伦理的今天,古典诗词形式还能承载怎样的当代思考?尹玉峰的两首《八声甘州》给了我一个意外的回答——它们不仅是一组优秀的词作,更是一份用词体写就的文学宣言。本文试图还原这篇综论及其衍生词作的创作过程、理论预设与情感逻辑。
一、缘起:一次“被击中”的阅读经验
展读尹玉峰先生的两首《八声甘州》第一句“把人间烟火入篇章”时,我便意识到这不同于寻常的拟古之作。“笔底起波澜”五个字让我停住了。这不是风花雪月的吟咏,而是对文学力量的自觉意识。“看世情翻覆,人生跌宕,尽被雕镌”——将文学创作者比作生活的雕刻师,这个意象既古典又现代。但真正让我“被击中”的,是第二首开篇的“有情怀自与俗人殊,不肯逐风烟”。在一个人人追逐流量、算法支配审美的时代,这种“不肯逐”的姿态,几乎是一种文化反抗。
我反复读了十几遍,渐渐意识到:这两首词不是孤立的抒情之作,而是一个完整的文学价值观体系。第一首回答“文学写什么”——烟火人间;第二首回答“文学怎么产生”——熬与守。它们构成了一个辩证的结构:根在烟火,魂在情怀。我决定为这两首词写一篇系统的评论。
二、定位:为什么选择“综论”而非单篇赏析
在动笔之前,我面临一个选择:是做传统意义上的逐句赏析,还是采取更具理论野心的综论形式?最终我选择了后者,原因有三。
第一,这两首词本身具有理论自觉。 尹玉峰先生不是“无意于文”的即兴抒情者,而是在词体中有意识地构建文学观。比如“截取寻常片段,点染便成山”这一联,几乎是对典型化理论的诗意表述;“一字一熬煎”则是对创作过程的元叙述。面对这样具有自反性的作品,单纯的赏析是不够的,需要以理论的框架与之对话。
第二,当代文学批评需要重新接通古典资源。 当下的文学理论话语大多来自西方,这本身没有问题,但问题在于我们往往忽略了古典文论中同样精微的洞见。尹玉峰的两首词恰好提供了一个契机:用“烟火”“熬”“痴顽”这些中国式的概念,来回应文学的源泉、创作的过程、主体的品格这些普遍性问题。我试图在这篇综论中做一次“古今对话”的实验。
第三,我想回应一个具体的时代焦虑。 在大学里,文学专业的学生越来越迷茫:AI可以写诗了,我们学文学还有什么用?流量至上的时代,严肃写作还有意义吗?这两首词中的“痴顽”二字,给了我最有力的回答。因此,这篇综论不仅是对两首词的解读,更是一份为当代文学信仰辩护的宣言。
基于这三点,我将文章定位为“综论”——既有文本细读的功夫,也有理论提升的野心,更有现实关怀的温度。
三、结构:五组核心命题的展开
综论的结构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反复阅读中逐渐浮现的。我发现两首词中隐藏着几组辩证关系,这成为全文的骨架。
第一组:烟火为根。 这是第一首词的核心命题。“把人间烟火入篇章”——起句即定调。我特别重视“截取寻常片段,点染便成山”这一联,因为它触及了文学创作的核心机制:从特殊到一般,从个别到典型。我在文中用了“亚里士多德以来的黄金法则”来呼应,是想说明:尹玉峰先生 用古典词体表达的,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艺术真理。
第二组:淬炼为径。 “熬”字是全篇的诗眼,也是我着力阐释的对象。一个“熬”字,既是对创作艰苦性的承认,也是对速成文化的拒绝。我用“文火慢炖”的意象来诠释,是想强调:真正的文学不是灵感的产物,而是时间的产物、意志的产物。
第三组:情怀为魂。 “痴顽”二字是我在这两首词中发现的“关键词中的关键词”。它表面自嘲,内里骄傲;看似消极,实则坚韧。在一个追求“精明”的时代,“痴顽”成为一种稀缺的精神品质。我特意将“痴顽”与当代的“流量逻辑”“速成心态”对举,是想让古典词论的讨论具有现实的刺痛感。
第四组:辩证为体。 我分析了三组核心矛盾:个体与普遍、坚守与潮流、艺术与现实。这些矛盾在尹玉峰笔下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而是相互成就的辩证关系。这正是这两首词思想深度的体现。
第五组:当代启示。 最后一节我将讨论拉回当下。我刻意用了“信息爆炸、娱乐至死”这些带有批判性的表述,是想让这篇综论不止于书斋里的赏析,而能介入当下的文化讨论。
这五组命题,从文学的源泉到创作的过程,从主体的品格到辩证的思维,最后落到当代意义,构成一个层层递进的论述结构。
四、衍生:为什么续作《水调歌头》
文章写完后,我意犹未尽。或者说,理论的论述完成之后,情感上还有一种表达的冲动尚未释放。这驱使我又续作了四首《水调歌头》。
这个行为本身可能显得有些“越界”——一个评论者为什么要用创作来回应创作?我想解释一下我的动机。
第一,理论语言的有限性。 综论虽然尽力阐释了“烟火”“熬”“痴顽”这些概念,但理论语言终究是分析的、拆解的、说明性的。而尹玉峰原词的力量恰恰在于其整体性、感受性、召唤性。我想尝试用同样的古典词体形式,去“翻译”我理解到的核心精神——不是重复,而是对话。
第二,一种批评方法的实验。 中国古代文论有一个传统:以诗论诗。杜甫的《戏为六绝句》、元好问的《论诗三十首》,都是用诗的形式表达文学批评。这种批评方式的好处在于:它不将对象“对象化”,而是保持一种“同情”的距离。我续作的《水调歌头》,某种程度上是对这一传统的致敬。
第三,情感的必然溢出。 读完尹玉峰先生的两首词,我内心有一种被点燃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完全装入学术论文的框架中。“一字一煎痛,百炼见精诚”“千古文章事,根在百姓粮”——这些句子不是对尹词的阐释,而是我被触动之后的“回声”。我愿意将它们视为一种批评的“副文本”——情感的见证。
具体来说,四首《水调歌头》各有侧重:其一论“烟火”,是对尹词第一首核心命题的呼应;其二论“情怀”,是对第二首的回应;其三论“文学源泉”,是我从两首词中提炼出的一个核心观点;其四论“创作主体”,则是我对尹词中“痴顽”形象的个人致敬。最后一首的结句“留与后人说:此子似痴僧”,多少带有自况的意味——我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痴僧”呢?
五、自觉:这篇文章的“野心”与限度
回顾这篇综论,我愿意坦白它的“野心”所在。
第一,它试图为当代旧体诗词批评建立一个范式。 当下的旧体诗词批评,要么停留在格律赏析的层面,要么简单地以“弘扬传统文化”为名进行空洞赞美,真正能够进行理论对话、具有当代问题意识的批评文本很少。我希望这篇文章能成为一个示范:古典词体完全可以承载当代的文学理论思考。
第二,它试图在AI时代重申“人的文学”的价值。 当生成式AI可以瞬间写出合律的诗词时,人类写作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我的答案是:在“烟火”里,在“熬”的过程中,在“痴顽”的坚守里。AI可以模仿形式,但无法拥有“油盐柴米,皆是诗篇”的生命体验;AI可以组合词语,但无法承受“一字一熬煎”的精神劳作。这篇文章是我对“后人类”写作时代的一次回应。
第三,它试图接通古典文论与当代批评话语。 文中我刻意使用了“典型化”“元叙述”“互文性”等当代批评术语,同时也大量调用“诗穷而后工”“文以载道”等古典资源。这不是生硬的嫁接,而是想证明:古典与当代不是对立的两极,好的文学批评应该有能力让它们相互照亮。
当然,这篇文章也有明确的限度。它不是严格的学术论文——我没有做详尽的文献综述,没有严格的脚注体系,论证方式也偏于印象式与感受性。这既是我个人风格的体现,也是我刻意为之的选择:面对尹玉峰先生这样具有生命温度的词作,过于“学术化”的写作反而会遮蔽它的光芒。我选择了一种介于学术批评与文学随笔之间的文体,这或许更接近中国传统的“诗话”“词话”体例。
六、情感:写这篇文字时我真正想说的话
文章的最后,我想说几句“题外话”——那些无法放入正式文章中的个人感受。
我是在一个深夜写完这篇综论的。写完最后一个字——“反复咀嚼、细细品味”——我沉默了很久。我想起了自己几十年前刚开始学写作时的样子,那时的我也曾被嘲笑“痴顽”,也曾在无数个深夜“一字一熬煎”。尹玉峰先生的两首词,某种程度上唤醒了我对文学最初的信仰。
这些年,文学的地位在下降,严肃写作者的空间在收缩。有时候我会问自己:坚持写作还有什么意义?尹玉峰先生给了我一个答案——“笔端烟火,抵过千言”。文学的意义不需要用点击量、版税、奖项来证明。当它真实地记录了人间烟火、真诚地传达了生命感受,它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在文章中写道:“越是扎根烟火人间,越能接近永恒;越是深入日常寻常,越能创造非常。”这句话不仅是说给读者听的,更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我愿意做一个“痴顽”的人,守着自己的笔墨,熬着自己的文字,不管别人怎么看。
“留与后人说:此子似痴僧”——如果有后人愿意说的话,我希望他们能理解:这种“痴”,恰恰是一个写作者最后的尊严。
七、致谢
最后,感谢尹玉峰先生创作了这两首有力量的词作。在一个语言贬值、诗意稀薄的时代,这样的文字是珍贵的。也感谢每一位愿意静下心来读这篇长文的读者——在这个注意力稀缺的时代,你们的“慢阅读”本身就是一种对抗。
愿人间烟火永不熄灭,愿笔底的波澜永不平息。
——丙午暮春陈中玉写于雷州鹏庐
【附】尹玉峰《八声甘州》二首(原文)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世界文学艺术品联合会总干事、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八声甘州·把人间烟火入篇章
尹玉峰
把人间烟火入篇章,笔底起波澜。看世情翻覆,人生跌宕,尽被雕镌。截取寻常片段,点染便成山。更借典型影,照彻尘寰。
沁骨牵魂入髓,恰针针入里,织就悲欢。任时空流转,风骨自岿然。笑浮名、皆为身外,守初心、一字一熬煎。应知晓,这方天地,几辈痴顽?
八声甘州·有情怀自与俗人殊
尹玉峰
有情怀自与俗人殊,不肯逐风烟。叹街头巷陌,油盐柴米,皆是诗篇。谁把寻常日月,熬作砚中澜?写尽苍生事,纸短情牵。
休道诗词小众,看感天动地,泪水涟涟。任流年偷换,此志未曾偏。待他时、重翻旧卷,见初心、仍在字行间。君知否,笔端烟火,抵过千言。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