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中的不完美美学
——评刘吉刚小说《1945大上海风云》
作者:李佳威
好友把他新写的小说发过来了,跟我说是憋了很久才写出来的故事,叫我认真给点看法。
今天趁着闲暇,得空打开这篇《1945大上海风云》,一篇特殊历史时期的谍战故事,映入眼帘的是1945年8月的上海。
这个节点的上海,硝烟还没散尽,日本刚投降没几天,国民政府也还没正式接管,故事就发生在8月15到9月4日这短短的二十天里面。
日本兵败离前的混乱,国民政府接管前的权力真空,新的旧的势力在暗处角力,间谍和戏子,革命者跟汉奸,全部被塞进这命运的漩涡中浮沉。
我一边看,脑海里一边生成画面,能清晰的感觉到许平生杀鬼子时的恐惧与决绝,能体会到吴姐执行任务时的冷静与脆弱,这些矛盾的情感交织,正好让故事有了乱世中的人性褶皱。
书里的人物在我眼前都活了过来,我看到作者大笔一挥,任由他们野蛮生长,只是默默的记录,践行着人物不是纸片,而是带着血痂会呼吸的肉体的创作理念。
这是篇很成熟的红色文学小说,故事的情节像是一张布满裂痕的蛛网,宛如每一根丝线都承载着时代的重量与个体的挣扎。
作者的笔下,故事没有像工笔画那般精细,反而是一把生了锈的刻刀,在历史的铜板上凿出粗粝的纹路,划痕都带着血与泪的温度。
在我看来,最难得的是这书里某些不合语法的笔触,一个在乱世中挣扎的戏班班主,手下养着叔伯阿姨辈的老戏骨。这“叔伯阿姨辈”的称呼,听朋友说有语病,不工整不典雅,投稿时编辑让他修改,但我却认为这更精准地勾勒出了老艺人们被时代抛弃的悲凉。
作者近乎偏执的用这种“错位的修辞”,来描写老戏骨的沧桑与时代的冷酷,硬是把不好受的滋味焊进了读者的骨头里。
谍战的紧张与悬疑,分寸把握得很好,并没有过分的渲染。看得出作者似乎更愿意写许平生卸妆时手指的颤抖,写许平生望着父亲遗像时眼中的挣扎,写戏班子解散那日的众生相。
于我看来,这篇小说的意义,在于从不完美中照见时代的真相与人性的微光。
1945年的上海,是殖民与反抗的角斗场,也是传统艺术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的孤岛。作者没有写太宏大的历史叙事,反而是将镜头对准裂缝中的生存,聚焦于小人物的悲欢。
让小人物的悲欢映照大时代的崩塌,我听着戏台的锣鼓声与枪声混作一片,亲眼目睹个体的命运被时代的飓风撕成碎片。
这些碎片在风中闪烁,正因为这些“不完美的坚持”——老戏骨的最后一出戏,许平生颤抖着掷出的红缨枪,吴姐在任务失败后为护同伴而死的决然。让人性在废墟上开出了花。
作者在告诉我们,完美的刺杀属于传奇,只有沾血的、踉跄的、带着人味的刺杀,才属于1945年大上海的阴沟。
读罢一叹,良久才回过神来,这是一部有些许“语病”的小说,没有遵循教科书式的叙事,没有讨好语法,没有追求情节的滴水不漏。但这些“瑕疵”让小说有了体温,有了呼吸的孔道。
老戏骨的“叔伯阿姨辈”,刺杀时的狼狈,人物情感的矛盾与挣扎,这些“错”,恰恰是小说的灵魂所在。
这篇小说,是疯的,是错的,也是活的。一株野生的枝桠横生的树,在倔强地向着历史的天空生长。只有这样的文字才配得上1945年大上海的风云,才能配得上那些在乱世中活得真实、死得悲壮的人们。
没有追求所谓的“正确”,反而是极浪漫的不受约束的写法,让情节露出笨拙的裂痕,照映出了特殊时代最真实的血肉与灵魂。
作者简介:李佳威,笔名李清垣、李清恒,编剧、导演、作家,圈内人称“⻤才编剧”,编剧作品数十部,多部作品由国家广电总局、省广电局指导,指导并策划《一梦北京路》、《十香·迷藏》等大型文旅剧场,担任大型抗战电影《工兵王出山》总编剧,文学作品有《苍生道衍》、《寒 山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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