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章
大兴安岭第二故乡(七)
李洪君
多年的流浪,好不容易建立了一个家,可温柔贤淑的妻子却病故了。温暖的家没了,留下的只有美好而又痛苦的回忆。然而,越是美好的回忆,越是勾起痛苦的思念。
还好,有母亲在这里陪着李衡,劝慰着他。李衡知道,母亲的心里同样是痛苦的。贤惠儿媳的早逝,儿子的悲痛,无一不在剜着她老人家的心。李衡劝慰母亲说:“娘,您也要想开点。您没事就去找谢大妗子、朱大娘她们聊聊天,散散心。我抓紧把地种上,再把喂养的牲畜折卖一下,就送您回山东老家。”
在朋友的帮助下,李衡把所有的地都种上了小麦。种小麦管理省事,甚至可以不管,顶多就是长点草,产量低点罢了。接着,李衡把猪、羊,还有我那匹白瞎马都卖掉了。他挺心疼那匹白瞎马,它又听话,又能干。
还有那只可怜的小白花猫,它有时会跳到李衡的怀里,蹭来蹭去。睹物思人,常使李衡止不住地流泪。李衡在外间屋的窗户上给它留了一个进出的小洞,方便它自由来去。
做完这一切,李衡准备送母亲回家。他还要回老家给岳父母及其姊妹一个交代。为此,李衡已经提前给岳父母写了一封信,以便他回家说明情况时,他们心里能有个准备。
临行的前一天,李衡在妻子的坟前久久地站立着,默默告诉她:“我现在没条件带你回家。我要先回去向你的父母、姊妹说明情况。让你自己孤零零地留在这儿,对不起!”
阳历五月下旬,李衡把母亲送回了老家。
父亲的“右派”问题,终于解决了。1957年他被划成“右派”时,年仅二十七岁,正是风华正茂、奋力工作的青壮年时期。到了1979年平反时,他已四十九岁,二十二载岁月的折磨,看上去已是满头白发的老人。当时他只是一名小学教师,一平反恢复工作,组织上便安排他到冯寨中学做一名高中教师,说现在教师缺乏,以他的底子,教高中没问题。李衡的弟弟妹妹也跟着父亲在冯寨那边上小学。
李衡的父亲能等到这一天,是幸运的。从一些资料上看,1957年全国被打成“右派”的人数,当时官方数字是五十五万人,而后来解密的资料显示,当时戴帽的“右派”分子有三百一十七万多人,没戴帽的“中右”分子也有一百四十三万多人,同样被当作右派对待。此外,还有全国小学及基层地方的五十多万人,总计五百一十多万人。到1979年,全国平反恢复工作的“右派”分子只剩十九万多人,不到二十万。那些人呢?经过二十多年的时间,多场政治运动,特别是“——,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这只是“右派”这一个群体,五百多万人,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万。李衡的父亲也从一个二十七岁、勤恳工作的先进工作者,变成了一位满头白发的四十九岁的老头,不认识的人甚至会问他父亲:“有七十岁了吗?”二十多年一场场的灾难,使他过早地苍老了。但他又是幸运的,他活下来了。
可是,他头上那顶“右派”帽子,二十多年来给家庭、给子弟带来的灾难呢?
李衡的小弟弟和妹妹,都上学去了。
“四人帮”倒台后的几年,在胡耀邦同志的组织、关照和领导下,对建国后及建国前的冤假错案进行了彻底平反。专制的废除、法制的建立、高层官员退休制的建立,中国真的解放了。并确定了从此不再搞政治运动、依法治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再“胡折腾”的基本方针。
建国近三十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标志着中国人终于可以不再整天提心吊胆,不再搞政治运动,而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安心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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