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山河

文/王宏宇  诵/福如云

我总在深夜拆开胸腔

取出那幅折叠的长卷

黄河是母亲未干的泪痕

从巴颜喀拉的雪线出发

驮着半河星宿半河涛声

在壶口把骨头摔成碎玉

溅起的水雾里

我看见秦兵的戈唐人的酒

和爷爷腰上那枚

被浪涛磨亮的铜烟锅

昆仑山是父亲挺直的脊梁

每寸岩石都刻着倔强

雪豹在月光里舔舐孤独

雪莲把心事开在冰缝

当我触摸那些皲裂的褶皱

指尖传来亿万年的震颤

那是板块碰撞的余响

是华夏族最初的胎音

我偏爱江南的软

是三月柳丝钓起的烟雨

乌篷船在水面写着瘦金体

桥洞驮着落日与归燕

青石板缝里的青苔

洇湿了杜牧的绝句

而枫桥的钟声

仍在张继的诗里

敲打着失眠的客船

更爱塞北的硬

是朔风卷着黄沙的呼啸

胡杨林站成千年的墓碑

每道年轮都嵌着刀光

昭君的琵琶弹落雁阵

霍去病的马蹄踏碎祁连

而如今风电塔在戈壁布阵

把西风拧成照亮万家的灯

我心中的山河

是地图上无法标注的疆域

是外婆纳鞋底的棉线

串起的千里乡愁

是父亲犁铧翻开的泥土

散发的五谷芬芳

是我每一次提笔

都能从血液里

洇出的水墨丹青

它不只是地理的坐标

更是刻在基因里的图腾

当我在异乡的街头

听见熟悉的乡音

胸腔里的长卷便轰然展开

黄河的浪拍打着我的肋骨

昆仑的风掠过我的发梢

而我是这山河里

最微小也最炽热的

一粒尘埃一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