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轮回
文/程增庄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窗棂，
落在那本泛黄的旧相册上。
我伸手去翻，
却触到满手的皱纹——
原来故事早已翻过那一页，
而我，
成了故事里的人，
进入了别人的口中。
年轻时总爱说："从前有个……"
从前有个少年，
背着月光翻山越岭；
后来成了父亲，
把自行车骑得飞快，
后座载着整个春天；
再后来，只是一位老人，
坐在门槛上，
看云看了整整一下午。
那时我以为故事是撒向土壤的种子，
等着发芽，
却不料那些话语是蒲公英的絮雪
风一吹，
纷飞随梦
全都成了自己的雪白双鬓。
如今孩子们围坐，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后来呢？"
后来——
后来那个讲故事的人，
成了故事的替身。
他的皱纹是情节，
他的沉默是留白，
他望向远方的眼神，
是故事里最深的伏笔。
我成了故事里的人。
不再编织，
不再虚构，
只是安静地
被时间阅读。
有人听见我的叹息，
有人记得我的笑声，
有人见证我的过五关，
有人述说我的走麦城
有人会在某个起风的傍晚，
突然说起：
"从前，我认识一个人……"
那便是我的续集。
而此刻
我坐在光里，
像一本摊开的书。
风翻到哪页就读哪页——
读我的倔强，我的柔软，
读记着的山川与河流，
最终都化作，
别人眼中的一滴泪，
或一抹微笑。
原来每个讲故事的人，
终将成为故事。
这不是结束，
是被记住的方式。
暮色四合，
我的故事，
才刚刚开始。
我合上自己，
像合上那本相册——
等一双手，
在黄昏的光线里，
再次翻开。
（2026-4-17日草于西安）
202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