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选举》（九）
作者：易子心
演播：左儿
选举结果报到镇上，镇里批复了。李德厚正式当选为村主任。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孙二麻子的小卖部里，有人提议凑钱买挂鞭炮放放。李德厚知道了，让人传话过去：别放，省下钱来买树苗。
“买树苗干啥？”刘铁柱问。
“补上那些被砍的核桃树。”李德厚说，“明年开春就种下去，迟了一年，但不能让它断了。”
刘铁柱看着他，突然笑了：“德厚叔，你那天在选举会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差点哭了。你知道为啥吗？”
“为啥？”
“因为你说出了我一直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刘铁柱的眼睛亮亮的，“这个村子，不是谁的私产。这句话，够我说一辈子的。”
李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王秀兰已经做好了饭——白菜炖粉条，外加一碗红烧肉。红烧肉是特意做的，放了冰糖，颜色红亮红亮的。
“今天破例，吃顿好的。”王秀兰说。
李德厚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甜丝丝的，糯得很。
“秀兰，”他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我陪你去城里看病。”
“不急。你先忙村里的事。”
“再忙也不差这一天。”李德厚说，“三年了，我欠你的。”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端起碗遮住了脸。
吃完饭，李德厚坐在院子里抽烟。腊月十八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他突然想起井下八百米深处的那些日子——黑暗、潮湿、憋闷，头顶的矿灯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
而现在，头顶的月亮照亮了整个村子。
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左腿还是疼，但步子比前几天稳当多了。
他走进屋里，拿出那三本工作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腊月十八，当选。明年开春，种树。”
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的月亮很大，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顶矿工帽上，帽子上还残留着煤灰的痕迹，黑黢黢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带上来的。
但月光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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