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二男三女。大儿子在乡下住,小儿子在城里国企单位工作,三个女儿都远嫁了。最初,老人是跟大儿子一家过日子的,生活很不错,乡下空气也好。可后来,大儿媳对她说:“娘啊,您也该去您小儿子家享享福了。城里可好了!”于是,小儿子将她接到了城里。小儿子家住在四楼上,房子不算大,几十平方米,一大一小二个房间。没过多久,孙女就长大了,天天吵着要独立的小房间,老人便住到了楼下的车库里。
车库原本用来摆放摩托车、电瓶车、自行车或堆放其它杂物的,住人的人家很少,这一排也就几家。据了解,这些老人住车库,有的是自愿的,因腿脚不利落不愿爬楼梯;有的则是被迫无奈的,因为与儿孙一起住楼上显得太拥挤,遂主动提出“蹲基层”;也有的老人觉得太寂寞,像鸟儿关在笼里似的不自由,住到楼下车库出入方便一些,见到的人也多一些。
这位老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住车库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低矮昏暗潮湿的车库很窄小,勉强放下一张小木床,一把椅子,小衣柜什么的。但老人很知足,成天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她穿着大花头的红色旧毛衣,蹒跚着徘徊于车库的走道里,一双凹陷的眼睛盯着人来过往。乍一看,倒像一个专职看管车库的老人。起初,我一直以为老人是个哑巴。因认识她半年之久,都没见她说过一句话,即使向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千篇一律地傻笑。后来,有人告诉我,老人并非哑巴。说她年轻时挺“凶”的,不但家里家外“一把手”,还掌握家政大权,将“花心”丈夫管得服服帖帖,还曾对自己的婆婆大打出手……言她如今这个样子,都是老天对她的报应。可我总觉得老人怪可怜的。
一天早上,我买菜回来送自行车到车库时,发现老人正端着尿盆艰难地往男厕所挪去。我连忙叫住她,说那边才是女厕所呢。谁知,老人停下脚步,将尿直接倒在脚下的地上。然后,她拧着尿盆径直朝我走来,零距离地盯着我车篮里的大饼油条傻笑着。我毫不犹豫地将大饼油条全都给了她,她笑得更欢了。
据说,自老人住进车库之后,几乎没再进过楼上的家。她像压根不认识那个家似的,即使能够找对了楼上那个家,她也无法进得去。一天三顿,都是儿子媳妇或孙女,在上班前下班后,将饭菜端送过来。无论什么饭菜,无论多少饭菜,无论是冷的热的,老人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一扫而光。那个样子甚是享受。可有一年发水,车库进水了,老人自然也“进水”……结果,这位老人大病一场,还差点儿送了老命。但不久,康复后的她,依然住在车库里,依然成天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一次,我蓦然发现老人的寝室里多了个小电饭锅,一旁,她的小儿媳说,瞧这鬼天气太冷了,饭菜端来端去的都冷了,不如让老人自己煮饭吃,热乎些。后来,小区里就看不到他们家端饭给老人吃的风景了。再后来,发现老人一日三餐都是稀饭、面条、咸菜之类的对付。一次,我们八九个同事聚餐剩下很多菜,我立马想起了她,于是,便打包送给了这位老人。可翌日早,老人媳妇找到了我,说她婆婆不能吃荤菜,若吃出问题要我负责!更可怜的是,冬天的老人冻得瑟瑟发抖,常常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一躺就是好几天,从不出门。
一晃,便进入腊月,快要过年了。人们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地忙年。可大年初一的早上,下夜班回来的老公神色慌张地告诉我说,住在车库里吃“端饭”的老人走了。家人发现她时,老人的身子早已僵硬。有人说,可能死了好几天了,被窝里的粪便都成了黑色的硬坷垃。而于葬礼上,老人的小儿媳哭得死去活来……
作者简介
戚思翠,笔名:田心、草根等,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常州市科普协会会员,常州市群众文化学会会员,射阳县杂文学会会员。于《世界日报》《泰国中华报》《加拿大报》《侨报》《农民日报》《中国人口报》《中国食品》《中华日报》《检察日报》《联合日报》《今古传奇》《语文报》《羊城晚报》《社区》《翠苑》《新传奇》等全国各大报纸、杂志发表文章约两百万文字,作品《藏在伏天里的爱》荣获江苏省第22届报纸副刊好作品散文类一等奖。小说《最后一次党费》荣获武汉《新传奇》“喜迎建党100周年”征文赛一等奖;散文《乡村土灶》在第五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大赛中荣获一等奖。参加全国各地文学征文获奖证书百余枚,散文《芦花礼赞》《又到粽子飘香时》《父亲的扁担》《楼顶的丝瓜》《故乡的秋》等文,被山东淄博、湖北孝感、北京大兴等多家列入初中语文试卷。数十篇小文编入有关杂志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