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情怀
——枫叶
人这一生,或许会走过许多地方,可真正刻进生命里的,唯有故乡。于我而言,故乡不是一处,而是三段深情:一是祖籍故土,是爷爷奶奶、父亲生长的根;二是出生之地,是姥姥姥爷、母亲养育我的家;三是漂泊半生、求学立业、一住便是六十余载的第二人生家园。三处故土,三份牵挂,而最让我魂牵梦绕、入骨难离的,始终是我血脉之源的第一故乡。
我的第一故乡,是一座英雄之城,素有“红色东方之城”的美誉。它临江沿海,坐落在鸭绿江奔流入海之处,水土丰饶,物华天宝。这里是冒油的黑土地,沃野千里,盛产稻米。每到新米下锅,香气满屋,醇厚绵长,是别处再难寻的滋味。蓝莓、草莓甘甜多汁,声名远扬;大黄蚬子个大肉嫩、鲜而不腥;梭子蟹肥美流油,大对虾鲜嫩弹牙,各类海鲜数不胜数。山有馈赠,海有敬献,田有丰饶,这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也是我一生眷恋的故土。
我虽未出生于此,可故乡情早已深入骨髓、融进血脉。我从未见过爷爷,母亲常说,我一岁多时,爷爷便因病离世。那时父亲在南京军官学校求学,军纪严明,不得归家。老家规矩,长辈辞世,必由长子举帆送终;长子不归,则长孙代之。尚在襁褓的我,被母亲抱着千里奔丧,以长孙之身,为爷爷送行。那是我与这片土地最初的联结,懵懂无知,却已是宿命相依。
我不曾在故乡长大,可几十年来,归去无数次。那里有我慈祥的奶奶,有亲厚的姑姑、叔叔,有一大家子血脉相连的亲人,每一次归去,都是心归原处。
记忆最深的,是1967年的暑假。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妹妹回乡,一住便是十七八天。那些日子,我常领着弟弟、表弟、堂弟去河边玩耍。沙滩上小洞密布,那是螃蟹的藏身之处。我们伸手探入,轻轻一提,常常一串螃蟹相连而上,少则两三只,多则五六只。虽时常被蟹钳夹得手指生疼,可满心都是欢喜,痛也忘了,累也忘了。故乡的河水、清风、沙滩、笑声,构成了我童年最明亮的时光。
婶婶变着法子给我们做好吃的,叔叔和大姑父总往家里捎来新鲜吃食。奶奶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我们嬉闹,眉眼温柔,嘴角含笑,一遍遍轻声说:“可要多住些日子啊……”一句朴素的挽留,藏着老人最深的疼爱,至今想起,仍暖至心头。
一九七九年春节,我携新婚妻子回乡。奶奶得知喜讯,欢喜得多日难眠,特意抱来一只大公鸡,单独喂养,日日照料,只等我们归来,便杀鸡款待。奈何行程匆匆,只停留三日便要离别。临别之际,奶奶一手抹泪,一手紧紧拉着孙媳妇,满眼不舍,千言万语都凝在泪光里。我不曾想,那竟是与奶奶最后一次相聚。次年,老人家便永远离开了我们,也永远留在了那片她守候一生的土地上。
此后岁月,1983年、1992年、1997年,因公出差途经故乡,我总要回去看一看;2019年,是我最后一次踏上故土。每一次归来,无论我带同事、伴同学,婶子、堂弟、弟媳妇都热情相待、盛情款待,没有丝毫生疏,只有血浓于水的亲热与真诚。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我从少年走到白头,故乡也换了新颜。可那片黑土地的稻香、江海的鲜味、亲人的笑容、奶奶的泪眼、童年捉蟹的欢喜,却从未褪色。
所谓故乡,不过是祖辈漂泊的终点,却是我们一生的精神原乡。它藏着我的根,连着我的血,装着我一生最纯粹、最温暖的亲情。无论走多远、过多少年,这份故乡情怀,依旧滚烫如初,深沉如昔,伴我岁岁年年,直至终老。
作者简介:
枫叶:辽宁省丹东市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爱好文学,尤喜诗词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