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里鞋匠

 文/宋红莲

如今买鞋这么方便，还有人找老鞋匠做事吗？

深河菜场拐过去的小巷里头，就守着一位老鞋匠，天天都在摆摊。不经意看去，总叫人心里安静。

巷子不长，就住三四户人家，路上行人零零散散，平日里很冷清。街边铺子，全都是不热闹的老行当。裁缝店、理发铺、小药店，安安静静挨在一起。老人算不上开店，只是靠着墙根摆摊，大半时间，跟前都没有人。

老屋屋檐连着屋檐，走路不用打伞，落不到雨水。摊头撑一把大竹伞，不是遮太阳，专门挡巷子里的冷风。伞底下，放着一截老树蔸当凳子。买菜路过的人走累了，能坐下歇一会儿，简简单单，就是安稳日子。

老鞋匠坐着小马扎，身上围着皮围裙，套着皮袖套。大多时候没活干，两手撑着下巴发呆。熟人路过，就笑着打声招呼，人老实又温和，安静的样子，就跟那截老树蔸一样。

手边补鞋机擦得亮亮堂堂，线架子立得高高的，挂着各式拉链，风吹过来轻轻晃。很多时候机子不动，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像一块老实的招牌。

旁边停着他的三轮车，木板搭了几层架子，上面摆满各式各样鞋子，看着都干净整齐，一点不像旧鞋子。

看久了才明白其中道理。很多人送来的鞋子，本来就没坏掉，扔掉可惜，留在家里又穿不上。嘴上说来修补，其实就是想找个地方安放，心里舒坦，工钱照样付。有人看着合适，便能拿走，老人有时候还直接送人。

原来现在的鞋匠，生意是这么做的。

旧鞋子带着别人穿过的温度，依旧有人懂得珍惜。

曾有一位妇人，看中一双粉色球鞋，满心欢喜。她常年腰痛，买过很多鞋子，高矮不合脚，怎么穿都不舒服。老人淡淡告诉她，鞋子都洗干净消毒好了。妇人只说一句，我信你。

等到傍晚收摊，老树蔸一直留在原处，老人拿块皮布仔细盖严实，遮住夜里雾气灰尘。第二天掀开，照旧能坐着做事。

收拾妥当，他顺路走进药店，买上几盒药片，还有大瓶酒精。这下才懂，酒精是拿来清洗旧鞋子除菌，常备的药，是自己常年身体不好，用来调理病痛。

人世平凡，不过一隅小摊，一位老人，守着烟火日常，也守着普通人心底那份舍不得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