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观繁华 独守空明》
——浅评高建平大师画作【莺歌燕舞时】
文/ 卞荔莎(美国)
老子言:“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意思是:深知什么是刚健雄强,却安于坚守柔静谦下,从而像天下溪流般,处于低处而汇聚万物。老子的这句话,正是画中男子的完美注脚。他浑身肌肉虬结,拥有极致的“雄”健力量,却不炫耀、不爆发,而是握拳抵唇,归于端庄沉静的“雌”态。四周粉裙蓝带、莺歌燕舞如水流般喧闹绽放,他犹如画中的“天下溪”,以一己之静默,承载着万物的繁华与躁动。力量到了极点,不是去撕裂满天繁星,而是向内折叠成一朵沉默的花,温柔地开在唇边。这便是画中最深的浪漫与哲思。
这位沉思的男子,是画面的灵魂所在。他肌肉饱满,线条分明,那是力量与自律的雕刻,是阳刚之美的极致呈现。然而,他并非咆哮或冲锋的姿态,而是将拳头轻轻置于嘴边——这个动作极富意味:拳头,象征着他所能爆发的力量;嘴边,却暗示着力量的收敛与沉默的智慧。他眉眼低垂,神态不怒而威,却透出一种超越喧嚣的宁静。他仿佛在问:在这莺歌燕舞的欢愉之中,我该如何自处?“又或者,他在替这喧嚣打捞一个答案:这漫天的莺歌燕舞,是命运赐予的片刻大梦,还是灵魂渴望的永恒故乡?”
而他的四周,是一群身披粉色轻纱长裙、腰系蓝色飘逸丝带、头戴华丽冠饰的女子,手持琴瑟、笛箫、琵琶等各类乐器,正翩翩起舞。蓝飘带在风中翻卷如流水,粉裙裾在旋转中绽放如繁花,华丽头饰在光线下闪烁如星辰。她们的舞姿轻盈飘逸,身段柔美婉转,宛如敦煌壁画中的飞天,又如盛唐宫廷中的乐姬。她们是欢愉的精灵,是感官之美织出的绮梦,是‘此时此地’最纵情的飞舞者。是"莺歌燕舞"这四个字最直接、最绚烂的诠释。
画中央那个浑身肌肉、握拳抵唇的男人,是绝对的“重”——他是大地、是肉体、是引力、是现实的中可见的力量化身。而四边粉裙蓝带的舞者,是绝对的“轻”——她们是天空、是音符、是挣脱引力的飞天、是短暂却极致的欢愉幻梦。一重一轻,一地一天,一动一静,一刚一柔,一沉思一飞舞,一个在尘世中思索,一个在云端上飞舞,整个画面构成了令人屏息的视觉震撼和声色轰鸣。
那么,这沉思的男子与飞舞的仙女之间,究竟有何关联呢?在我看来,这是高建平画家埋藏于画布深处的一则哲理寓言:静默是欢愉的底色,而沉思是繁华的守护者。 男子并非与舞者对立的旁观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他深沉的内省与克制,四周的飞舞才不致沦为轻浮的喧嚣。他像一位智慧的王,允许花园中百花齐放、莺歌燕舞,却始终在心中保有一方静土,用以审视、权衡、铭记。舞者们在他身边旋转,却不曾打扰他的思绪;他沉浸在思考中,却并未拒绝欢乐的存在。这是一种极其难得的生命境界——既能入世,享受人间的美好与热烈;又能出世,在灵魂深处与自我对话 独守空明。
铁铸肌躯拳抵唇,
凝神端坐远嚣尘。
粉裙飘带旋如翼,
玉笛筝弦舞作春。
满目繁华皆过客,
盈怀沉潜是真人。
谁知刚健含柔意,
动静相生证此身。
卞荔莎午后写于家后院Written by Bian Lisha in her backyard this afternoon.
2026.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