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车时,良银同学递来几枝他在勇进丈母娘家剪的月季枝条,说让我拿回去试着扦插。我当时想拒绝他,并不是我不喜欢月季,每当沙湖公园月季花盛开时,看那爬满篱笆墙的花影,缀着晨光,艳得不知多逗人爱;而且,苏轼曾赞月季“只有此花开不厌,一年长占四时春”,还有杨万里也赞月季“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这般雅致,谁人不爱?只是因我向来不是莳花弄草之人,家里这些年虽也曾养过众多花草,到而今只剩下几盆芦荟和几盆吊兰还苟活着,其他早已香消玉殒,不知已经过多少轮回枯荣。可良银已将月季枝条递到了我手上,而且车还要往前开,我只好免为其难的接了过来,权当不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回到家后,总不能让这几支月季枝条白白浪费吧,便试着动手处理。记得郑逸梅老先生的《花果小品》中的《月季》篇,曾详述月季扦之法,“于谷雨时节,摘取未花之新枝,劈竹管为二,置诸管中,并实以山泥。然后将管合拢,细索缚之,即花奴之所谓箍者是也。每日晨晚,润以清泉。三来复后,根已茁生,去管移栽于地,蔽以芦帘,稍避风日,且灌溉以时,刚蕃茂甚易也”。这般步骤,听起来都觉好麻烦啊,还要找竹管,还要备山泥,如若是在乡间,倒可按郑老先生的方法一试,但在大都市里,到哪去找适合的竹管和山泥呢?无奈之下,只能按自己理解的扦插法,将月季枝扦插进土里了事。
正好年前阳台上,有两钵芦荟被冻死了,空了两只陶钵出来。我便找来剪刀,将陶钵里的土松了松,然后就将两支月季枝条阡插进了陶钵里,又用矿泉水瓶接来自来水,将钵土浇透。看着枝枝叶叶蓬松舒展在阳台上,我的扦插月季就完成了,至于它能不能活,我是并没有作很大的指望的,那就要看它的造化了。
像我如此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于娇嫩的月季而言,着实有明珠投暗之嫌。要知道,中国本就是月季的原产地之一,栽培历史源远流长,始于唐宋,兴于明清,文化底蕴深厚。《群芳谱》中记载“月季一名长春花,一名月月红,一名斗雪红,一名胜红,一名瘦客。灌生,处处有,人家多栽插之。青茎长蔓,叶小于蔷薇,茎与叶都有刺。花有红、白及淡红三色,逐月开放,四时不绝。花千叶厚瓣,亦蔷薇类也。”而且,月季因花期长,色彩鲜艳,香味醇厚而广受文人喜爱,吟咏的古诗词不计其数。宋朝的“红杏尚书〞宋祁有诗赞月季“群葩各分荣,此独贯时序”;同为宋人的张耒亦云“月季只应天上物,四时荣谢色常同”;明人刘绘笔下的月季“绿刺含烟郁,红苞逐月开。朝华抽曲沼,夕蕊压芳台。能斗霜前雪,还迎雪里梅。踏歌春岸上,几度醉金杯。”清人孙星衍也诗曰“已共寒梅留晚节,也随桃李斗浓葩。才人相见都相赏,天下风流是此花”。读这些美丽的诗句,再看看自己随手扦插的月季枝条,倒真是对不住这几枝承载过无数风雅的月季了。
这般想来,我便对这几枝月季多了几分重视,虽然做不到适之先生那般“一日看三回”的殷勤,却真如郑逸梅老人所说,晨晚润以自来水,并观察枝条上的叶片细微之变化。不久后,良银同学发来他扦插的月季照片,我一看愣住了,他怎么将枝条上的枝叶剪得干干净净?只剩长着尖刺的光杆。哦哦,我没问良银,自己便明白了缘由,沙湖公园新栽的树不都是如此吗?去掉枝枝蔓蔓,便于养分水分能集中主干,促其成活。想通这点,我立即拿出剪刀,“刷刷”几剪下去,便剪得主干上的枝枝叶叶,纷纷扬扬,陶钵里只剩下两支粗壮的光杆月季枝条了。其他的枝叶,就堆在另一只空陶钵里,算作是沤肥吧。
又过了几天,我照常去给月季浇水,观察两枝月季,还是没有变化。无意间瞥见那堆在另一只空陶钵里的枝枝叶叶,突然灵光一闪,那些细细的枝条可不可以也能扦插呢?没有想那多,就当是好玩吧。我又拿出剪刀,将那堆枝叶,选择稍稍粗壮的,剪出了6支,在主钵里又扦插了两支,另只陶钵里扦插了4支。这样,我的两只陶钵里,一共扦插了8支月季了。阳台上,更多了些盼头。
此后,每天晨晚,我依旧固定时间给月季浇水,可浇了十多天,这8支月季依然没有动静,不知是死是活。不过,我也并没有懊恼,活了是惊喜,不活也无妨。后来,有接近一周的时间,武汉都泡在雨水里,虽然陶钵在阳台上,但也能飘进雨水来,我就没有去浇水,也少到阳台去。甚至想也没想月季是否能扦插活?
直到4月11日早晨,雨霁天晴,离我扦插月季已过了20天,我再去阳台时,发现主陶钵里的两支月季竟然发芽了,细细的绿芽顶着嫩黄,像一个小小的绿咀子,怯生生探出头来。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才确定没有看花,是真的发芽了。心中掩不住狂喜。但还是屏住呼吸,再去看其他6支后扦插的月季枝条。哈哈,除一支外,其他5支全冒出绿芽,有的仅仅只有米粒大小。这无妨,重要的是它们活了,透着勃勃生机。我高兴地奖赏它们,拿出一瓶纯净水喂它们喝。同时,研究那支没有发芽的枝条,同样的泥土,它还要粗壮些,是什么原因呢?我也深究不了,就不管那多了。随手拍下月季枝条发芽的照片,连忙向良银同学炫耀。他秒回信息,还问我,剪了的伤口,用没用塑料薄膜包扎?哈哈,我啥也没做,还包扎?伤口都没处理。看来他的没插活。
自那之后,我真是“一天看三回”,看它们那绿咀子越长越大,嫩叶也开始长出来了。我也愈发细心呵护它们,甚至开始琢磨,如何帮它们度过即将来临的夏天?只有熬过武汉的盛夏,它们才能算是真正的扦插活了。至于开花,只待来年了。我并不急。
梅赞,中国作协会员,湖北散文名家,《散文湖北》主编。
梅赞有个人公众号《一册山河》
一册山河公众号:醉心山川河流,状写乡邦文化,喜欢历史传承,偶尔时政评说。专注,专心,专情;沟通,交流,提升。
【敬请关注《一册山河》】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