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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龙潭》诗 一段明末史
作者:陈怀志
清康熙《阿迷州志》载《龙潭》诗一首:
何年涌跃此山中,开导曾经几许功。
顺性喜他知上下,安流任我决西东。
时清不饮侵疆马,运至能衎集泽鸿。
既听瀹疏归陇亩,微波焉敢附狂风。
标题下标“崇正御史张继孟立石”。张继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写这首诗?探索这段历史,澄清历史真相,从中获益匪浅。
张继孟,字伯功,陕西扶风人。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授潍县知县,明天启三年(1622)升为南京御史。后因一些忌妒继孟的人,都说他是东林党人,其后不久,继孟因不建魏忠贤生祠,被斥为邪党,削夺其官职。明崇祯二年(1629),又启用继孟,官复原职。他不畏阉党,多次上书弹劾贪官污吏,反对朋党之争。崇祯四年(1631),调任广西(址在今云南泸西县)知府。明崇祯十七年(1644)八月,张献忠进攻成都,继孟与陈其赤、张孔教、郑安民、方尧相等共同辅助巡抚龙文光守城。城破,被执。张献忠称皇帝,要启用一些明官员为百官,继孟不肯降节屈从,被杀。生前有所著诗文及《留台奏议》三十卷,曾行于世。
清康熙《阿迷州志》载:明崇祯二年(1629),阿迷(今开远)土司普名声与蒙自土司沙源等,平定川贵“奢安之乱”载誉归来,“以其长子祚远袭土知州时,黔国公沐启元新卒,名声遂生凯觎。乃归迷城治宅,佯交好士夫,而与广南禄氏仇杀,卒无宁日。”徐霞客《随笔》说:普名声报世仇目的达到后,又“移兵攻打石屏州,及沙土司等十三长官司,致使这些地区全都臣服于普名声。”正当普名声得意忘形、野心勃勃,欲称霸云南、图谋中原时,崇祯五年(1632)九月,突然死亡。普是怎么死的?究其原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其死因有如下传说:其一、被广西府张继孟毒杀;其二、被来招安的杨太监青槟榔毒死;其三、中何天衢炮而死;其四、被其妻万氏所杀;其五、突然病死。
笔者经过多方查找资料,反复对比分析,认为普名声的死因应该是其五,“突然病死”,其他“四说”,证据不充分、或有悖于理。“突然病死”说最早见于徐霞客《随笔》:“七年九月,忽病死。”(注:七年为笔误,应为五年)须知,《随笔》约写成于崇祯十一年(1638)六月到八月初,离普名声死只五年多时间,是研究“沙普之乱”最直接、最真实、最可信的弥足珍贵的资料。《随笔》文字简练、条理清晰,其所叙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与历史记载十分吻合,所记普名声死因,真实可信。对于此说,后代文献中多有记载和评论,清代阿迷人万友正(字端友)《虚舫剩集·普名声论》说:普名声为“淫虐病毙。”“二十六日兵部批云:‘看得普酋既受天诛,其婆妇(万彩莲,又称万彩云、万氏嫫)孤雏叛党拥戴,正当以计消灭之。’”这里的“淫虐病毙”“既受天诛”,可谓“关键词”,说明普名声乃“自毙”,并非“他杀”。
清初地理学家、学者刘献廷《广阳杂记》卷二云:“(张)继孟密令张质用间于有子之妾万氏,令氏弟万人英达之伊子,谓此时受抚后,子当袭,不则几百世基泯矣。万氏依其说,苦责其夫。时三乡屡以兵北报,而内又掣之肘,兼陡发疮恙,阅三日,中气而死。” 这里的“陡发疮恙”“中气而死”,是又一段“关键词”,证实普名声乃“忽病死”,与徐霞客所言无异。清初著名史学家、文献学家谢国祯先生盛赞《广阳杂记》:“于明季稗乘……别具只言,皆有独到之处,研究南明史事者,万不可忽略此书。”现代南开大学教授来新夏先生也说:“继庄(刘献廷)史学造诣颇深,于史事不信陈说,每据传闻,加以调查,然后证实之。”
相传被广西府张继孟“毒杀”一说,是怎么回事呢?此说见诸清康熙《阿迷州志》、《滇考》等史志,在民间流传最广。清康熙《阿迷州志》:“相传为广西张郡守毒毙。”(注:该志同时讲到以上所述普名声的多个死因)《滇考》说:“阿迷隶临安府,而广西府谒兵备道于临,路经阿迷,造访普名声。如方坐定,左右奉茶,继孟擎盏,大言曰:‘尝闻普公好以茶酒间鸩人,我不敢饮此。’名声惊,誓天曰:‘名声恨不获为公泯,何有此心?请先饮。’遽易盏饮之。而擎盏时,以下鸩茶内矣。遂为具款客,辞以有事,谒兵道,急诘日还,痛饮,出门疾驰,易三马。名声药发,遣兵急追,已入临安城(建水)。”
对于此说,前人异议颇多。何炫度说:“《滇考》诸篇”“杂蹂史事与神话,横生附会,有失史旨。”普名声死后32年,于康熙四年(1665)成书的《滇考》撰者冯甦也坦言,有关普名声事迹材料是其“理永昌,永昌孝廉方一鉴往时曾为阿迷、亲为予述其事”。这只是阿迷守方一鉴的口头转述,并非其亲身经历考证,传文中难免搀杂夸大和不实之辞。“言之虽详,而近于戏”“野话讹传,初无足取”“指为信使则不然”。
读史得知,张继孟曾两次造访普宅,第一次是明崇祯五年(1632)壬申九月普名声生前,“路经阿迷,造访普名声”。第二次是普名声死后的明崇祯六年(1633),清康熙《阿迷州志》载:“名声既死,其妻万氏(彩莲)拥众据阿迷,复攻天衢。天衢无援、食尽,举家自焚死。万氏越猖狂。六年(1633),巡抚姜思睿议抚万氏,所遣辄被杀。广西知府张继孟单骑入阿迷城,谕以厉害,万氏遂降。”万氏为什么在丈夫死后“复攻天衢”?清康熙《阿迷州志》说:“三年(1630)。御史傅宗龙题授名声宣慰司,以其长子祚远袭土知州。是年,名声反。四年(1631),巡抚王伉剿名声,不克。名声遂犯临安,参将温如珍却之。”又说:“伉亲统滇黔蜀土司吾必奎等围之,连营数十里,中名声计伏发,全师皆陷。参议周世昌将官朱永吉力战死。”“五年(1632)名声兵头何天衢志不从逆,反正自效,屡挫名声兵。” 从这段文字可看出,万氏嫫是支持丈夫觊觎朝廷的。她之所以在普名声死后“复攻天衢”,就因丈夫在外征战、即将大获全胜时,何天衢“后院起火”“从中作梗”,阻碍了丈夫“称霸云南”“进图中原”的梦想。也可看出,普名声虽死,万彩蓮并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秉承丈夫遗愿,要干出一番“事业”。她之所以听从张继孟之劝说,同意接受“招安”,也只是“缓兵之计”而已。而后来万氏嫫招赘蒙自土司沙源之子沙定洲后,又与沙乱滇,图谋中原的事实,可以看出,万氏欲当“皇后”甚至“皇帝”的野心不死。既如此,若丈夫真是被张继孟“毒杀”,她能放过张吗?张还敢第二次“单骑入阿迷城”,登门“招安”吗?他岂不知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心狠手辣的万氏不一刀了其性命,那才怪呢!然而,万氏竟然依张所劝,投降了(假降)。由此可见,说张继孟“毒杀”普名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试想,既是“路经阿迷”,登门“造访”“拜访”,怎么就放毒杀人呢?一个堂堂知府,会以投毒这种“下三烂”伎俩杀人吗?这是上司的旨意吗?上司若意在“招安”,张敢于私自毒杀人吗?而张继孟第二次孤身入“虎穴”,终于说服拥有重兵的万氏接受招安,这又可见普张第一次会晤,是以礼相待的。张继孟说服万氏后,赋《龙潭》诗一首,记其事、表其功,也可看出张“毒杀”普名声并非事实,乃谣传而已。这就是《龙潭》诗的来龙去脉。
张继孟这首《龙潭》诗,主题鲜明、平仄协调、对仗工稳、用典贴切。此诗标题之《龙潭》,指阿迷(开远)日冲山下西门龙潭,但除第一句“何年涌跃此山中”是咏“龙潭”外,其余都是在表白自己让万氏嫫“投降”的功劳,或大讲特讲“不明事理”“因小失大”“以卵击石”必然“自取灭亡”的道理。你听他怎么说?阿迷(开远)西门龙潭,是什么时候在日冲山中欢腾跳跃?啊,我以道理启发诱导万氏母,要她归顺朝廷,曾经立下了多少功劳。高兴的是,万氏顺从天性,懂得君臣上下的关系,愿意接受招安,似乎可以判定,我说服万氏投降,就像能够让龙潭水舒缓平稳地流动,让它流向西就是西,流向东就是东。社会清平、和谐、其乐融融之时,应该知书达理、洁身自好,不要让战马去侵犯不属于自己的疆土、饮用属于别人的泉水,好运到来时自然能够开心快乐,不让水波泛滥,造成灾难性后果。既然听到清除淤塞,使流水通畅,回到广大的田地里的事实,那么,细小的水波,怎么敢去靠近猛烈的大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呢!
平心而论,应该说,这是一首好诗。尽管读来会觉得作者“得意忘形”“自吹自擂”,但细细一想,又会感到“情感真切”“用心良苦”。纵观诗坛,借龙潭抒发情感的诗很多,但几乎通篇讲“化干戈为玉帛”的道理、反对轻易发动战争,酿成“烽火连天”“哀鸿遍野”的恶果,要构建“国泰民安”“安居乐业”的环境的不多。但愿祖国强大,世无战争,百姓安堵,和平永远。诗曰:
团结和谐是主题,烽烟自古酿愁凄。
世人如懂安居好,且学清泉面向低。

陈怀志 1945年2月生于云南石屏。迄今在全国300余种报纸、杂志、书籍发表文学作品200余万字。出版长篇历史小说《明代王廷表传奇》、古籍评赏《杨升庵王钝庵双百梅花诗鉴赏》、小说选集《清河缘》、130首诗词入编《诗书画三人行》,待出版散文集《文心琢玉》、诗词集《倾听天籁》、诗集《次韵冯海粟先生梅花百咏》、诗集《和王钝庵先贤梅花百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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