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23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沿着八户塘边向东，是一条曲折幽僻的路，白天就少 人走，傍晚更加寂静。塘边长着许多树蓊蓊郁郁的，成片 成片的嫩绿草丛中，不知名的小野花争芳斗艳，湛清湛清 的塘水像透明的蓝色玻璃，清楚地看得到成群的鱼儿游来 游去。夕阳下，万物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清风从远处飘来， 吹皱了平静的碧水，吹动了树稍上那些嫩绿的枝儿，轻轻 地拂过来人的面颜，让你嗅到了那温润的青草气息。家公 给家婆选择的风水宝地，安静又多彩。 

在家婆的坟前，摆上“刘春香之 位”，插上四柱点燃的香，妈妈、舅 爷、我跪着烧纸…… “妈妈，您病故时，已按县里的 安排，我去各地巡讲学习《毛主席著 作》心得体会。这是政治任务，不敢 不去啊！领导对我这‘划清界限’的 人，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没有 办法再给领导添乱了。最后，也没有 看上您一眼。”舅爷泪流满面，哽咽地说。 “都是我不好，让武尔拖累的。妈妈啊！我…… 我……”妈妈泣不成声。 “妈妈，忘不了，小时候带我讨饭时，为了让我吃的饱，您饿昏了不知多少回；为了让我上学，您给人洗衣缝补不 分昼夜；为了让我和武尔吃饱，您只吃菜叶子喝米汤。 我们的命都是用您的命换来的啊！妈妈啊，我们无法报 答……”舅爷拉着我一个劲的向家婆磕头。 …… “好了，回去吧！”家公气喘吁吁地赶来，“小女婆 儿哭闹，哄不好……”

 家公起得很早煮饭。 “爸，去码头，我来吧 !”妈妈揉着红肿的眼睛。 “没得事，请假了。”家公没有抬头，只顾做自己的事。家公盛满一碗饭放在“刘春香之位”前，整齐的摆上一双筷子。“妈尔，吃饭吧！玉珍女儿回来了，陪你吃饭了。” “妈，吃菜，吃肉。”妈妈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家婆碗里……“武尔，上学去，别耽误学习。我还有些事要办。” 妈妈拿起书包让我背上，整理了一下我胸前的红领巾。 

“同学们，喜欢过节吗？过节开心吗？”语文老师发 问。 “喜欢，开心……”同学们兴趣高涨。 “写《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的唐代诗人王维，开心 吗？” “好像不开心……”同学们七嘴八舌。 “为什么呢？”同学们面面相觑，教室里只能听到喘 息声。“同学们，这是一篇因重阳节思念家乡亲人而作，流 传千古的思乡佳作。当年 17 岁的诗人，孤身漂泊于繁华 热闹的帝都。‘异乡’的举目无亲，又逢重阳佳节，倍感 孤单酸楚，茫茫人海孤孑无亲，游子思念家乡亲人，都凝 聚在一个‘独’字里。透过‘独’字，用两个‘异’字联动， 别有滋味地渲染出在异乡作客的生疏不适的孤独感。佳节， 往往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也往往是和对家乡风物的许多美 好记忆联结在一起的。” “长期的思乡怀亲之情，遇到‘佳节’这个特殊时日 的触媒，很容易就爆发了出来，甚至一发而不可抑止，‘每 逢佳节倍思亲’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老师看到同学 们都全神贯注，声情并茂话锋一转。“后两句却是以‘遥知’ 翻转，化出幻觉，掀动感情的激流，出现一泓微波荡漾的 湖面，看似平静，实则更加深沉。古代通信不发达，当深 深的、浓浓的乡愁涌上心头，许多诗人就用手中的笔来表 达心中的无尽思念。”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 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同学们齐声诵读着，体会着异乡 异土生活的孤独凄然，佳节良辰倍加怀乡思人的真切。

 妈妈在东北必定饱受异乡异土生活的孤独凄然，佳节 良辰倍加怀乡思人的真切。妈妈带我去了东北，将是么事 样呢？在胡思乱想中，走进了家门。 “这身衣裳穿得合适不？”妈妈用湿手巾给我擦擦嘴 和手，拿出崭新的白布衫蓝裤子，让我穿上。 “正合适。下午不上学了，去照个相。”我前后上下摸了摸，心里美极了：终于有自己的白布衫蓝裤子了。

 妈妈抱着筱青坐在椅子上，舅爷站在妈妈的身后，秋 芳站在妈妈的左边，我站在妈妈的右边。照相师摆好我们 的位置后，钻进用一大块黑布蒙着的像西洋镜似的大木盒 子，不停地指挥“靠近点，笑点！”钻出黑布，左手握着 像手雷但比手雷小，一条细软管与大木盒子相连的快门， 右手扬起，“这里看，这里看……”左手大拇指一按，只听“咔嚓”一声，“好了，十天以后取照片。”照相师对 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