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長民)//解析《重游褒谷感怀三首》
文/曹海生
其一:衮雪踪迹何处觅,褒水低吟明月知。曹公莫怨沧桑变,栈道风光今胜昔。
其二:鸡头不见空余关,高峡平湖泛游船。褒姒乘风返故里,笑看阡陌稻浪翻。
其三;褒谷重游忆当年,石门炮声响耳畔。闸坝卧虹锁清流,万顷良田惠天汉。
△△二O一二年秋。
《重游褒谷感怀三首》其一:衮雪踪迹何处觅,褒水低吟明月知。曹公莫怨沧桑变,栈道风光今胜昔。
赵旭东(長民)//褒谷新语——重游感怀
褒谷的风,还是从前的风吗?
站在谷口,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可曹操当年题下的“衮雪”二字,找不见了。石头还在,字迹却模糊在时间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刻着,却看不清了。
褒水倒是没变。水声潺潺,不急不缓,像在跟谁说话。我问它,你见过曹操吗?它不答,只是流。夜里问明月,月也不答,只是照着。水知道,月知道,可它们不说。
曹操当年走这里的时候,栈道是木头的,走在上面吱吱响,下面是急流,看一眼就头晕。他写“衮雪”,大概是看见浪花像雪一样翻滚,一时兴起,挥笔题下。那时候他正忙着打天下,哪有心思赏风景?可文人就是文人,仗打得再紧,看见好景,手还是痒。
一千多年过去了,栈道重修了,不再是木头吱吱响,是石板铺的,宽宽的,稳稳的。走在上面,不用再提心吊胆。两岸的树更绿了,水更清了,游人更多了。
曹操若是在天有灵,看见今天的样子,大概不会抱怨沧桑变了。他会说:好嘛,比我在的时候还好看。
江山代有才人出,风景年年换新颜。古人留下的,是故事;今人看到的,是生活。褒谷还是褒谷,可走在谷里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
风还是从前的风,水还是从前的水,可看风景的心情,不一样了。
其二:鸡头不见空余关,高峡平湖泛游船。褒姒乘风返故里,笑看阡陌稻浪翻。
赵旭东(長民)//鸡头关新语——褒姒归乡记
鸡头关还在,鸡头不见了。
古时候人说,这山头像鸡头,关就叫了鸡头关。如今山头还在,可那“鸡头”的模样,被岁月磨平了,像老人掉了牙,只剩个名字挂在嘴边。关也老了,城墙塌了半截,石缝里长满青苔,风一吹,簌簌地掉土。
可关前的水不一样了。高峡出平湖,水面宽宽的,亮亮的,像一面镜子搁在山谷里。游船来来往往,船上的人嘻嘻哈哈,拍照的拍照,吃零食的吃零食,没人管这湖是怎么来的,关是怎么老的。
我站在船头,忽然想,褒姒要是回来,还认得路吗?
她生在褒谷,长在褒水边。那时候这里还是木头栈道,还是鸡头关下的小路。她被送走的时候,大概回头望了一眼,望见鸡头关的剪影,望见褒水的波光。这一去,就是一生。烽火戏诸侯,亡了西周,骂名背了几千年。可她愿意吗?她说过一句话吗?《诗经》里写“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可那是她的错吗?
船行到一片稻田边,停了。稻子正黄,风一吹,翻起一层一层的浪。田埂上走着几个农人,扛着锄头,慢悠悠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忽然觉得,褒姒回来了。她化成了一阵风,掠过稻田;她化成了一朵云,飘在湖上。她笑——笑这人间,还是从前的人间,种田,吃饭,过日子。那些烽火,那些骂名,早就散了。
她回来了,可没人认得她。
也好。认得,反而不美。
其三;褒谷重游忆当年,石门炮声响耳畔。闸坝卧虹锁清流,万顷良田惠天汉。△△二O一二年秋。
赵旭东(長民)//褒谷回响——石门今昔
重游褒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每一次来,心里都有一阵涌动,像石门水库的水,闸门一开,就往外涌。
褒谷是条老谷,老到汉朝的时候,就在石壁上凿出了石门。那时候没有炸药,没有机器,是石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石门洞开,栈道通了,南来北往的商旅、军队、文人,都从这儿过。走在石门里,凉风穿堂,石壁上还留着古人的字——“石门”二字,是汉隶,方正厚重,像汉朝人的性格。
可我最难忘的,不是石门,是石门炮声。
那是一九七几年的秋天。我年轻,第一次来褒谷。正走着,忽然听见“轰”的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问当地人才知道,石门水库在搞建设,炸山开石。那炮声一声接一声,在山谷里来回撞,像打雷,又像战鼓。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吵。
如今再来,炮声早没了。石门水库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大坝像一道彩虹,横在两山之间,把褒水锁住了。坝上的水,平平的,宽宽的,像一面大镜子,映着山,映着云,映着飞鸟。坝下的水,翻着白浪,哗哗地响,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急着往外说。
可这水,锁得好。不锁,就白白流走了。锁住了,就能浇地。几千年了,褒水就这么流着,流走了多少水,流走了多少日子。如今被闸坝一拦,水听话了,顺着渠,流到田里去。汉中的万顷良田,全靠它养活。春天插秧,秋天割稻,白米饭一碗一碗端上桌,里头都有褒水的功劳。
曹操当年走褒谷,写“衮雪”,那是文人看水。今天的百姓看水,看的是庄稼,是收成,是日子。文人眼里是风景,百姓眼里是生活。可说到底,都是离不开水的。
褒谷变了,变得安静了。炮声远了,机器的轰鸣远了,只剩下水声和风声。走在谷里,心里也跟着安静下来。想起那些开山炸石的日子,那些汗流浃背的民工,那些一辈子没出过山的老石匠。他们不在了,可石门还在,大坝还在,万顷良田还在。
褒谷还是褒谷,水还是水,可这水,现在能浇地了,能养人了。
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