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金山下稻花香
曾梦玲
站在夹金山垭口的时候,风里已经带着青稞和油菜的香气了。90年前,红军的草鞋就是踩着这里的积雪一步步翻过去的,山风刮过岩壁,像是还能听见当年的军号声,混着战士们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穿过九十年的时光,落在今天漫山遍野的格桑花上。
山下的硗碛藏族乡新修的文化广场上,藏族阿妈们正跳着锅庄舞,旁边的摊位上摆着刚烤好的牦牛肉串,冒着滋滋的热气。两年前夹金山隧道通车的时候,整个乡的人都跑到垭口来放鞭炮,以前从山这边到山那边要走三个小时的盘山公路,现在十几分钟就到了。开民宿的扎西大叔说,今年夏天的房间已经订到了八月,好多游客专门来走红军路,看完雪山就住他家,喝酥油茶,吃藏式火锅,"以前守着金山银山饭都吃不饱,现在靠山吃山,日子过得比蜜甜。"
我去年秋天去瑞金的时候,华屋村的稻子正黄。村口那十七棵松树长得笔直,是当年参加长征的十七位青年种下的,他们走的时候说,革命不成功就不回来,如今松树枝繁叶茂,种松树的人却没能回来。村里的老支书带着我们在松树下走,指着远处的大棚说,现在村里种了五百亩富硒稻,还有红色旅游基地,去年人均收入快两万了,家家户户都住上了新楼房。"我们每年清明都来给这些树献花,告诉他们,当年盼的好日子,我们现在过上了。" 稻穗垂着沉甸甸的头,风一吹,翻起一层层金色的浪,和当年红军走过时的田野,是同一片土地,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从瑞金往西北走,到广西龙胜的时候,龙脊梯田的稻子也熟了。当年红军翻越老山界的时候,就在梯田边的瑶寨里歇脚,给老乡挑水扫地,留下了"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佳话。现在的瑶寨里,吊脚楼都改成了民宿,推开窗就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春天灌水的时候像一面面镜子,秋天稻黄的时候像铺了满地的金子。当地的瑶族大姐说,现在村里靠旅游吃饭,每家每户年底都有分红,年轻人都不用出去打工了,在家门口就能赚钱。我在寨子里住了一晚,晚上主人家端来自酿的米酒,就着竹筒饭吃,窗外的火把亮起来,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大姐笑着说:"当年红军过的时候,我们就说这支部队是好人,你看,现在的好日子,真的是他们给我们拼来的。"
去会宁的时候是深秋,路边的胡杨黄得透亮。会师楼前的广场上,大爷大妈们正在跳广场舞,旁边的菜市场里摆满了刚摘的苹果和红枣,红艳艳的,特别好看。以前总听人说"西海固苦瘠甲天下",现在走在会宁的街上,完全看不到当年的穷样子。当地的干部带着我们去看冷凉蔬菜基地,上千亩的大棚里种着生菜、西蓝花,每天都发往全国各地。"我们现在不仅吃饱饭,还要吃好饭,还要靠这些蔬菜赚钱。" 洮河的水引过来之后,以前的荒山坡都种上了红梅杏和红柳,风一吹,枝叶沙沙响,和当年红军会师时的欢呼声,像是跨越了九十年的呼应。
最让我触动的是大凉山的昭觉县,三河村的易地扶贫搬迁点,黄墙黑瓦的彝族新居整整齐齐,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正在唱儿歌,阳光洒在他们的笑脸上,明亮得晃眼睛。驻村书记说,以前这里的孩子上学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现在家门口就有学校,村里还发展了花椒种植和彝族刺绣产业,去年人均收入超过了一万元。我坐在村民家的火塘边,主人家端来刚烤好的土豆,热气腾腾的,"以前我们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不仅住上了新房子,还有收入,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火塘里的火烧得旺,映着每个人的笑脸,窗外的索玛花开得正好,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90年很长,长到当年爬雪山过草地的少年已经成了书本里的名字,长到当年的荒山坡已经种满了果树,长到当年的穷山沟已经通了高铁和互联网。90年也很短,短到我们一抬头,还能看见他们在雪地里前行的背影,短到我们一低头,就能摸到他们种下的松树的年轮,短到我们一开口,还能唱起他们当年唱过的歌。
我们总说要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其实这条路,就在脚下每一片正在丰收的稻田里,在每一栋新修的民居里,在每个孩子的读书声里,在每个普通人的笑脸里。当年的长征,是为了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今天的我们,沿着他们走过的路,把好日子过成了现实。这就是对长征最好的纪念,对先辈最好的告慰。
离开夹金山的时候,我在山下的田里摘了一支稻穗,沉甸甸的,带着阳光的温度。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雪的凉意和稻的香气,我知道,那些曾经走过这条路的人,一定也闻见过这股香味,他们当年为之奋斗的,就是这样的香气,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我们今天正在经历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幸福。
作者简介:曾梦玲,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24级文秘C班,热爱文学与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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