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铜川矿务局七十年的风云里,有位老人的故事,比斑驳的窑洞更厚重,比漫山的煤尘更滚烫。他叫白占玉,陕北横山的苦汉子,敌人怕他,叫他“白拐子”;矿工敬他,唤他“白主席”。他是潜伏敌后的地下尖兵,是周恩来总理亲批的铜煤掌舵人,更是把一生热血,都洒在了渭北这片乌金大地的英雄。
1911年,白占玉生于横山一户穷苦农家,从小尝尽饥寒交迫的滋味。17岁那年,革命火种燃到陕北,他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了一名秘密通讯员,从此踏上九死一生的地下斗争路。那时候的陕北,国民党反动派疯狂“清剿”,到处是白色恐怖。白占玉扮成货郎、农夫,穿梭在横山、安定的山沟沟里,传递情报、组织群众抗粮抗款,把革命的种子悄悄撒进黄土高坡。
他的战斗,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却处处是刀光剑影。一次执行任务时,他被国民党兵围堵,激战中左腿中弹,骨头都露了出来。简单包扎后,他拖着伤腿在山沟里躲了三天三夜,靠吃野果、喝凉水活命,伤好后落下终身残疾,走路离不开拐杖。敌人恨透了这个瘸腿却比猛虎还勇的共产党员,贴出布告:“活捉白拐子,赏大洋三千”。可“白拐子”非但没被吓倒,反而更勇了——他带着伤残之躯,和谢子长一起组建游击队、发展红二十七军,在陕甘边打出一片红色天地。1934年,赤源县苏维埃政府成立,他当选主席,成了敌人眼中钉、群众心中的主心骨。
那些年,他的家就是地下联络站,窑洞的炕头藏过机密文件,灶膛的灰烬埋过情报纸条。有次叛徒告密,敌人半夜围村,他把文件塞给妻子,自己拄着拐杖引开追兵,在深山老林里躲了整月,饿了挖野菜,冷了裹破衣,却从没丢过一份情报、没背叛过一次信仰。右臂被敌人尖刀刺穿,他抓把灰土按在伤口止血,痊愈后留下深深疤痕,成了他革命岁月最硬的勋章。
新中国成立后,白占玉本可以在大城市安享安稳,可1955年,一份特殊任命送到他面前——周恩来总理亲自签发文件,调他任铜川矿务局首任局长。总理亲批,只因建国初期百废待兴,铜川煤炭是西北工业的“粮食”,必须交给最可靠、最能扛事的人。拖着伤腿的白占玉,二话不说奔赴铜川,一头扎进这片乌金热土。
那时的铜川矿务局,刚在同官煤矿基础上组建,矿区破旧、设备简陋,矿工住土窑洞、吃粗粮,开采全靠人力,条件苦到极点。白占玉到任第一天,没坐办公室,拄着拐杖下矿井。巷道低矮狭窄,他弯着腰一步步挪,煤渣蹭破伤口,疼得额头冒汗,却笑着跟矿工说:“大伙能在这挖煤为国出力,我这点疼算啥!”
他把家安在矿区窑洞,和矿工同吃同住同劳动。每天天不亮,就拄着拐杖走遍各个井口,检查安全、解决难题;晚上回到窑洞,腿肿得像萝卜,老伴帮他按摩、换包脚布,他还在煤油灯下看图纸、算产量。矿工们说:“白局长的拐杖,敲过矿区每一寸土地,沾过每一粒煤尘。”
他心里装着矿工,更装着国家使命。当时陕西70%的煤炭产自铜川,国家建设、工业生产全靠这里的“乌金”支撑。白占玉带领矿工们拓矿井、修巷道、革新工艺,短短几年,鸭口、王石凹、陈家山等煤矿焕发生机,铜川成了名副其实的“渭北明珠”。他常跟矿工说:“咱们挖的不是煤,是国家的底气,是老百姓的好日子!”
在他带领下,铜川矿务局蒸蒸日上,不仅撑起陕西煤炭半边天,更孕育了独有的铜煤文化——矿工姚筱舟写出《唱支山歌给党听》,路遥以矿区为背景写就《平凡的世界》,“一首歌、一本书、一座城、一条红色血脉”的传奇,背后都有白占玉的默默耕耘。1958年,他兼任铜川市市长,企业与城市同频发展,让“小东北”的名号响彻三秦。
他一生清廉,从没想过谋私利。身为局长,家人跟着住窑洞、吃粗粮,孩子穿补丁衣服;矿工家里有困难,他自掏腰包接济;矿区建宿舍、办学校、开医院,事事想在前头,唯独没为自己谋过一间好房、一份特权。诗人冯至来铜川,被他的故事打动,写下诗篇称赞:“一身伤病燃热火,半世丹心照乌金”。
时光流转,白占玉早已离去,但他的故事,藏在铜川矿务局的每一寸旧址里,浸在每一粒煤尘中。那个拄着拐杖的“白拐子”,那个总理亲批的“白主席”,用地下斗争的铁骨、建设煤城的热血,告诉我们:真正的英雄,从黑暗中走来,为光明奋斗终身;把自己燃成火种,就能照亮一座城、温暖几代人。
如今再看铜煤旧址,破败窑洞依旧在,可白占玉的精神从未远去——它藏在老矿工的回忆里,融在城市的血脉里,成了铜川最温暖、最厚重的底色,代代流传、生生不息。
楚丰华
2026.4.15
03:39
作者楚凤琴笔名楚丰华,祖籍河南许昌,67年出生于铜川焦坪,大学学历,供职于市铝箔厂,现已退休居住在老区。作者自幼喜欢耕读于文字,曾有文稿在多家报刊、网络平台发表。希望在更多的文苑结识更多的文友,以便相互交流、提高,把更好的作品分享给更多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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