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天将
文/贾文华
公元2000年前后的暑假期间,自己与六七个不同学校的教师同仁和两个不知姓名的精干青年,在中华龙脉秦岭山中段,户县钟楼端南约二十公里处,通往三教圣地九华山,海拔1000多米的三十六盘顶部,做了一回“天兵天将”。至今每每回想起来,道德良心终生享受,让人久久难以忘怀。尽管当时凡体肉身十分苦累,满身满脸泥泞,形象狼狈不堪,手心被刺扎破或磨出了血泡,全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但灵魂心魄却无限的快慰,无限的自豪。
说起秦岭中段的九华山,名闻方圆百里。九华山高耸九霄,常年云雾缭绕。山顶青松遍布,山脊两旁深渊万丈,陡直的斜坡上自然生长的乔木灌丛绿的醉人,通向了深不见底的山涧。站在山顶四面望去,群山莽莽,峰岭叠翠,一道道的山,一道道的岭如波浪起伏。古代的先人慧眼识得此风水宝地,其势如卧龙天降,形含龙凤呈祥,举目眼观三界,接天仙气飘飘。不知何年何月,儒释道三教于此大兴土木,佛殿仙宫顺着山势地形鳞次栉比排列,随高就低错落有致分布,走向蛇形蜿蜒一二里地有余。
站在山巅,向北瞭望,十三朝古都长安,雄伟壮阔,盛气浩然,大雁塔的古老晨钟,悦耳飘来。雄踞渭河南北的咸阳古城,陪伴着向东奔流的涛涛渭水,见证着中华民族三千年的历史演进。山下户县大地,良畴百里,阡陌纵横,九纵八横的棋盘方格中村镇遍布,炊烟袅袅,一派盛世祥和景象。快速发展的户县县城,从山顶观望,似有咫尺之近。600年的大观钟楼,风吹铃铛,声传天外。拔地而起的成片现代化建筑,猛一看,还象世界金融中心大香港。今日的户县大地,气象万千,绚丽多彩,如诗如画。
山巅夜晚,庙宇香火更加显亮旺盛。神殿灯火通明,梵音阵阵,善男信女焚香跪拜,各路神仙尽享膜拜祭礼。眼前的景象,好象穿越到了千年之前的古时社会。跨门宇外,古松参天,月明星稀,眼前出现“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奇妙景观。山似卧龙,寂静无声,月圆如盘,冰清玉洁,洁美如水,清山明月,在这寂静的夜晚,真能荡涤人的红尘杂念、净化人的灵魂三观。
第二天早晨的山顶,空气清新,凉意阵阵,夜露打湿了树叶,岩石上的葛藤水珠滴答,小道旁不知名的野草刷湿了早起人们的裤脚,弯曲绵亘的庙宇小路旁,人们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恩赐的高山美景,感悟着天地间的壮阔神奇。
时值中午,上山一天多的我们相约回返,肩挂手提行囊,顺着来时的羊肠小道逶迤下山。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互相招呼,互相照应,柱好在山上临时折来的粗慥拐棍,克服重力不断向下的推动作用,保持身体后仰收小脚步,尽全力煞车减速,缓缓慢行。
当我们回返下山三四公里,海拔降低约500米左右,来到秦岭前山名叫老牛坡的山梁处,也就是三十六盘最高点,在一个高山间的小凹地,海拔迅速下降的拐弯斜坡道上,看到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地上,在乱石子中向下摩擦滑行。
此妇女,圆脸盘,体形胖硕,灰蓝衣服,着装朴素,外观年龄在五十岁上下,此刻,一脸无助窘迫和着急紧张的无奈神态。她说“自己朝山拜神下山走到此处,滑了一跤,绊倒后双腿不会走路了,腿脚都失去了知觉,不知如何是好!这可咋办呀?”她眼泪流满了脸颊。身旁随行站着年岁相近,六七个一同上山朝圣的姐妹,她们都束手无策,没了注意。这六七个姐妹,有手拄木棍的,有手提兜兜的,有腋下夹着农家自织被单的,脸上显示出紧张与焦急。有一个妇人在前边阻挡,以防遇困妇人万一滚落山下,旁边两个妇人用手拖拽着遇困妇人脊背处衣服,以增加下滑安全系数。此遇困坐地妇人屁股磨擦地面似蜗牛般向下滑行。此去下山至少还有三公里多行程,垂直下降高度超过五六百米。
路上朝山回返人群络绎不绝,有山下农人,有青年学生,有厂矿工人,有着装讲究的干部模样人等,还有大量口念佛语的僧俗信众,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他们或斜视或停留,稍作观望后匆匆离去。
此时,九华山顶乱云翻滚,老牛坡山谷中风起云涌,大片的雾气已升腾飘浮过来,很快包围了我们身边的山头。天气闷热的厉害,汗水浸湿了我们的衣服,浸酸了我们的双眼,从已往经验判断,可以肯定有一场大雨将要来临。在此紧要关头,人类的善意良知和做人的道德要求促使我们放心不下此刻遇困的妇人。我们一行商量后果断决定,大家一同出手,帮人济困,解人危难。
我们一出手帮忙,这些妇女们眼中就闪现出了希望和感激的光芒,大家互相鼓励,信心倍增。首先上阵的是石井镇柿园小学校长耿军峰老师,他三十多岁,一米七几的个头,二话不说,站在下坡处,弯腰伏地,驮上遇困妇人,在陡坡上一步一步下行,旁边两人帮扶以保被救人员的安全。参与者有现任鄠邑区四职书记曹旭老师,高新区草堂镇中学副校长曹斌老师,石井中心校曹景茂老师和本人。当时都是二三十岁或四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精力充沛。耿老师背驮遇困妇人下山,只拐了两三个弯,行走了一百多米,病困妇人脸色发青,喘不上气来,我们紧急把人放下。原来是妇人太胖,背着下山,自己胸部压迫堵住了自己的气息,氧气供应不足所致。我们很快改变救人方法,用各人手中的拄杖抬着病人下山。两根短棍,垫上其他妇人递来被单,让病困妇人坐在临时担架上。这个担架,也是全世界最短的担架,抬的人和坐的人都挨住了。由于羊肠小道宽度只有六七十厘米,坡度又陡,前边两人抬高超过胸部,后边两人抬高紧擦地面,遇困妇人一百多斤的重量就挂在四人胳膊上。因前夜此处下过阵雨,路面湿滑,下山困难极大,大家既要对付陡坡,又要避险急转弯,免得坠入深渊。在妇人体重的重力驱使下,大家往往煞不住车,紧急情况时,伸手抓拽路旁灌木和洋槐树丛,以达到减速,保持平衡,保证安全。结果,人人手掌都捋出了血,大家苦不堪言。当时,大家的行李全部压在了曹景茂老师的肩膀和头顶上,他像驮着一座山,在后面逶迤跟进。多亏了两个同行的,做好事不愿说姓名地址的十八九岁好青年,左右搀扶担架一路下山,大家鞋头都被脚指头戳穿了。
救人下山的路上,下山的人们看到素眛平生的一群人在救助病困妇人,同心协力艰苦奋战的场景,主动让路,声援鼓励之声不绝于耳。
最令人感动且使人啼笑皆非的是,一路紧跟担架的病困妇人的同伴姐妹们,对我们感恩的话,从山头下来念叨了一路,说了一河滩。她们双手合十,反复歌恩:“九华山的玉皇大帝和菩萨哟,真个灵验呀!我们朝山拜佛回返遇难,可天上派出这么多的‘天兵天将’,把我们护送下山,我们来年一定要再来还愿,感恩神仙爷的大恩大德,要给九华山的爷庙送更多的‘钱粮’!”
啊!啊!我们主动救人啥时候成了玉皇大帝和菩萨派来的救苦救难的“天兵天将”了?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来自冥冥天界呼风唤雨的,法力无边的神仙了?此时此刻,我们顾不上深思,顾不上辩解和应答,只是忙于救人。面对“天兵天将”这个飞来的身份头衔,其实我们心里明白,是善良的人民群众对我们救人行为的最高评价和最大褒奖啊!这么高大上的荣誉,人的一生实在很难获得啊!我们这个救人的临时团队,在紧张苦累中,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一至高无上的,且神圣威武的天界最高荣誉称号!
最让人滑稽和可笑是,这伙“天兵天将”都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满身满脸泥污,手掌和臂膀划破了血口,脚趾顶破了鞋头,或跛足鸭行,或锤臂镇痛,好似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少特种兵。他们眼神困顿,神态疲惫,形象散乱,走姿歪斜,完全不见了往日在学校和学生面前表现出的款款斯文,和长久职业特点修炼形成的气定沉稳神态!
山顶雷声炸起,黑云铺天盖地越来越近,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终于把病困之人抬到了山下旅游名胜景区‘阿姑泉牡丹苑’旁,到达平原村庄了,到达车辆可到的大道路口了。
这时,妇人姐妹们眼含泪水大声呼叫,奔走派人去给我们买麻糖,买香烟,要犒赏我们。妇人们的感恩行动,被我们一一谢绝了。我们嘱咐妇人们:“赶快寻找一辆四轮车把伤困病人送回家吧,大雨就在眼前。”当我们走出几十米后,一位妇人老姐姐快速追赶上来,问道:“你们这些好心人都是哪儿的,都是谁?”我们大家轻轻回答道:“我们是咱户县几所学校的一群教师和两个不知姓名的善良青年”。随后,我们就匆匆顺着山边大道向东而去了。
约摸过了半袋烟工夫,倾盆大雨覆盖了秦岭山上坡谷和山下平原。我们行走在大雨中。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自己每每想起这件事,常常获得道德良心上的享受,一生做好人、善人的信心大大增强了。自己对文中的几位心存善念和人间大爱的老师及无名青年,不由自主的肃然起敬,长久难以忘怀。
九华山头风雨险路上,和我们邂逅相遇的妇人老姐姐们,转瞬间二十年过去了,你们是大山北面哪儿的人?你们过的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