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暗夜军情急
作者 曹 群
1946年3月24日,津北,国民党天津县保安队和九十四军121师362团,浩浩荡荡以千人之众三路分别进犯青光、安光、双口村。但在安光东大窑他们遭到了天津支队的顽强抗击,战斗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而就在当晚,天津支队在给予敌人以重创后,主动西撤往安次县葛渔城进发。因此青光、安光、双口失守,皆落入了国民党军队的手中。
子夜时分,已亏为半圆的月亮,将皎洁的月光撒在由葛渔城通往双口的路上,照耀指引着一队人马向双口方向急速行进。原来,刚撤到葛渔城的天津支队在稍事休整后,决定突然杀出回马枪,收复失守的双口村。双口村是天津县委驻地,是党的心脏,因此,绝不能让国民党的部队在那里为所欲为。于是,虽经历了一场战斗且疲惫不堪的天津支队官兵,凭着顽强的意志,奔波一个多时辰,终于贴近了双口。
双口村边,几个国民党士兵排着队走来走去,打着哈欠,例行着站岗放哨职责。而占据了双口的国民党军队以为战事结束,因此,大部分官兵此时都已酣睡在梦里,村中一派死寂,无声。
天津支队的官兵悄然匍匐前进,将身子紧贴地面,埋伏在了敌人岗哨必经的路上。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伴随骂骂咧咧的声音慢慢靠近,埋伏着的战士抬起了头,近了,敌人就在身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几个战士互望一眼点了点头,突然纵身而起,速度迅疾就如出水的蛟龙,扑向了这几个国民党的哨兵。哨兵的嘴被捂了个严严实实,他们还没来得及哼出一声,一把把尖利的刀便刺进了他们的心脏。
敌人的防线出现了豁口,天津支队的战士就从这个豁口悄然摸进了双口,不一会儿,村中枪声四起,人叫马嘶声声躁乱一片。国民党的军队就这样在睡梦中做了天津支队的俘虏,双口又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天亮了,放哨的天津支队战士突然听到村东传来了“哒哒哒”的马蹄声,一彪人马正飞速向双口奔来,战士们忙闪躲隐藏在房间、沟渠间。这班人马原来是双街的警察,他们得到命令要在双口设点,但他们却不知此时的双口已不是他们的天下,并且还有个口袋已对他们张开了口,正等他们闯入。进了村的警察刚刚下了马,还没等喘口气,就被突然出现的天津支队的战士生俘了,十多匹马十多杆枪被收。
双口被天津支队再度占领,国民党军队气急败坏,终于在3月28日晨,紧急调集韩家墅七百多兵力再次进犯双口。天津支队终因敌众我寡,被迫撤退。双口最终失陷。
安光与双口皆被国民党军队占领的消息,传到了当时还在天津市里的宋郁州耳朵里,他认为找那些穷鬼算帐的日子到来,便于4月初带人急匆匆赶回了安光村。
回到安光村的宋郁州,看着自己缺人少马的还乡团(后更名为自卫团),便仗着有国民党九十四军撑腰,抓壮丁扩充起了队伍。将没来得及撤出的村民聚在一起,宋郁州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来扫去。他站在人群前,用手点着一个个人,这些被他点了名的村民,拿惯了锄头的手,被迫接过了枪。李同棋当上了安光村还乡团这壮丁队的队长,每天在宋郁州的指使下,他带着人在村中窜来窜去。
淫威之下,分下去的土地与耕牛被收了回来,众多村民被残忍折磨,吊在树上被鞭打、断胳膊腿,房屋被烧毁。村民虽敢怒而不敢言,但安光村也并非如宋郁州想象的那样,能听凭他的摆布,顽强的村民在中共地下党的领导下,依旧默默进行着不屈的抗争。稍有疏忽,还乡团及国民党九十四军就会遭到狠狠的打击。渐渐地,他们不再嚣张,进而成了惊弓之鸟,夜间从此只驻扎在双口村,而不敢靠近安光半步。他们只敢在白天也只有白天,才在安光村里表演着歇斯底里最后挣扎的疯狂。此间,天津县民主政府虽移至韩盛庄,天津支队驻扎在韩盛庄、朱唐庄、小淀等村,但夜暮笼罩下的安光村,仍旧属于不屈服的安光村民。
5月,麦苗已长到近一尺高。这天,一弯新月刚刚落了山,黎明前的黑暗里,一个身影迈着矫健的步伐跑进了黑暗,往冀中三十八团的驻地急奔而去。原来,村党支部得到确切情报,宋郁州要在这天从安光的西北口进村。双口本在安光的东北方向,但宋郁州每次到安光都不敢直接进村,他怕被伏击,因此不断改变进村的方向,或西北,或西,或东,或南……这次,任宋郁州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的如意计划早已泄了密。一场战事即将拉开序幕,黎明前的黑暗此时正是最浓重的一刻。
冀中三十八团的王政委与县五区的庞书记在得到情报后,做好周密的作战计划后,便集合了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向安光村飞奔而来。安光村外,沟壑里,尺来高的麦苗间,无数黑色的带着复仇烈焰的枪口正等待着宋郁州带着队伍到来。
天还没翻出鱼肚白,在由双口通往安光村的大道上,宋郁州与李同棋带领着自卫团急速挺进。依照他们昨夜的计划,要在天亮前摸进村中,欲行瓮中捉鳖的伎俩,将夜晚驻扎在村中的共党队伍一网打尽。但他们没有想到,一张网已然悄悄的铺开,正恭请他们自己闯入。
安光村已近在眼前,李同棋一声轻喝,走在队伍前的自卫团队员刹住了步伐。李同棋看了看宋郁州,便用手往西一指,一字长蛇般的队伍在朦胧的晨色中,向西拐去,终于,他们拐向了张开的网口。
麦田里,隐身在麦苗间的王政委与庞书记正悄声说着话,突然“踢踢蹋蹋”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一抬头,见到了急速奔来的自卫团。他们伏低身子,目光紧盯着路上行进的队伍,近了,又近了,终于,队伍走进了张开的网口,王政委随即喝出了一字口令:“打!”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枪声已经响了起来。突然到来的袭击,使正行进着的队伍一下乱了阵脚,人纷纷趴了下来,有人翻滚着寻找合适的藏身地点,有人支起了枪,而宋郁州与李同棋在趴下的瞬间,分别薅过两个自卫团员,将身体藏在他们中间。“出……出……出……”子弹两向呼啸,带着红光的子弹打在地上,扬腾起一团尘灰,有的子弹带着火光却是斜飞上了天空,呼啸着远去没了踪影。“啊……”一声痛苦的惊叫响了起来,有人受了伤,不一会儿,痛苦的呻吟在另一人的口中哼了出来,断断续续:“哦……哦……啊,啊……”
战斗结束的时候,天已大亮。冀中三十八团在王政委和庞书记的指挥下,早已悄然撤走。一直到好久没再听到枪声,宋郁州才抬头,瞪着恐惧的眼睛,他忿忿地骂了句:“妈的……”他想不通,如此周密的计划,共党怎就早知道了呢?居然还早就等在了这里,等他来撞枪口!
看着躺在地上被击毙的人,注视着被鲜血浸湿的土地,听着不断响起的痛苦的哼叫声,宋郁州更是火不打一处来,这些人居然大部分是对他表过忠心愿誓死追随他的人!定了定神,他对垂手站立一旁,依旧哆嗦着身躯的李同棋嘀咕了几句,李同棋抬起无力的手指向了双口。于是,还乡团的队员抬着尸体,搀扶着伤员,蹒跚着,哼唧着,随着乱了阵脚的长蛇,“爬”回了双口……
夜是黑暗的,但也正是因为有了夜色强有力的掩护,一场场战斗才会出其不意。夜色赐给国民党军队的,是不断地被沉重打击,终于在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向了最终的灭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