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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冷冰洁
当代诗人、作家、编剧
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编辑
《世纪诗典》编委
《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
文学荣誉
蝉联五届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一等奖
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第二届孔子文学奖
被誉为“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素有“小琼瑶”之誉,央视主持人晨峰赐名“小沙棘”
代表作品
- 长篇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地铁1号口》
- 影视编剧:电影《红莲河》、短剧《地铁1号口》
- 诗歌合诵:《红尘醉》《浅浅遇,悠悠殇》《梧桐花开无痕》《冰城之恋》《梅花泣》等
创作风格
笔致清冽如泉,文风澄澈如冰,于沧桑之中落笔温柔,以细腻深情写尽人间至情,意境孤清唯美,风骨卓然,自成清隽文风。


【长篇小说连载】
红杏红
文/冷冰洁
第十六集 舍子护家 良人力保
杏红的肚子一天天显怀,可这个家的空气,却比腊月的寒风还冻人。
婆婆的脸像被冰雕过,没一丝温度。她做饭时,案板剁得咚咚响,却从不跟杏红说一句话;路过杏红身边时,脚步都绕得老远,仿佛碰一下就会沾染上晦气。那股冷意不是针对,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杏红裹得喘不过气。
公公更是连眼神都不肯给。每日吃完饭,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角落,背对着屋门,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烟雾飘得满院都是,却从没回头看过杏红一眼。那冷冷的背影里,满是藏不住的嫌弃与疏离,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一触碰就会断。
整个院子里,只有长生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破风箱似的,在死寂里一下下扯着人心。
杏红想家。夜里躺在床上,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总想起爹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模样,累了,衣服敞开,露出破了洞的背心。哥哥和二丫儿,这两个脑子不灵活的人,山上的活怎么能干得了!可她不敢回,也不敢提。她要是回去,怕村里人戳脊梁骨,更怕连累爹被人说闲话。
吃饭成了杏红最煎熬的事。婆婆从不让她上桌,每日把饭菜端到灶台边,一碗冷饭、一碟咸菜,偶尔是个干硬的窝头。有时婆婆蒸了白馒头,会直接端进自己和长生的屋里,杏红就蹲在灶台角,眼巴巴望着,等婆婆把馒头递出来,才敢伸手接过。
她捏着馒头,小口小口啃,连嚼都不敢用力,吞咽的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轻。喉咙干得发疼,也不敢多喝一口水——怕水声吵到婆婆。有一次她忍不住多咽了一下,婆婆立刻抬头,眼神冷得像刀子,杏红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眼泪砸在冰冷的灶台上。
长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日他都悄悄把热好的饭菜、新鲜的馒头,端进自己和杏红的小房间。关上门,他就把筷子递到杏红手里,声音沙哑却温柔:“吃吧,孩子需要营养,娘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总会想通的。”
杏红握着筷子,手指都在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她想告诉长生自己有多委屈,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嗯”。
长生伸出瘦弱的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指尖带着薄茧,却很暖。“别哭,还有我在。”他拍了拍杏红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眼里满是珍视,“咱们的孩子,是咱们的希望。”
这样的日子,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罐子,把杏红憋得快窒息。她看着日渐憔悴的长生,又想着这个家的处境,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终于,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那天午后,婆婆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银针在粗布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声响。杏红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挪了半天才走到婆婆身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娘,您……给我拿点打胎药吧。”
婆婆手中的银针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进手指。她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杏红,声音冷硬:“你想好了?”
“想好了。”杏红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娘,我不能走,这个家不能散。为了长生,为了这个家,我只能打掉这个孩子。不然……娘你会一直难受,长生也会夹在中间为难。”
婆婆沉默了许久,院子里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吹起她鬓角的白发。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转身,眼眶却悄悄红了,一滴泪落在鞋底的粗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个家,从前不是这样的。逢年过节,一家人围在炕头,婆婆会给杏红塞糖果,公公会笑着给长生递烟,杏红和长生坐在一旁,说着未来的日子,满院都是欢声笑语。可自从杏红怀孕,一切都变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快喘不过气。
夜里,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棂。婆婆蹲在院子中央的灶台边,添着柴火,熬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药味苦涩,混着晚风的寒气,钻进鼻腔里,呛得她直咳嗽。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是风迷了眼,还是心里的难受。熬好药后,她端着碗,走到杏红的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杏红正坐在床边,摸着肚子,眼神空洞。见婆婆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站着。
婆婆把药碗递到她面前,手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又带着哭腔:“红,不是娘心狠,是实在接受不了。我儿子这身子骨,从小就弱,这辈子已经够可怜了。我怕……我怕这个孩子生下来,拖累他,也拖累你。别再让他伤心了。”
杏红望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又看了看婆婆泛红的眼眶,心里的委屈、不舍、无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接过药碗,指尖碰到碗沿的温热,却觉得无比沉重。“妈,您放心。”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为了长生,为了这个家,我喝,绝不后悔。”
婆婆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仿佛身后有什么追着她。
就在杏红端着药碗,正要喝下去的那一刻,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长生猛地从外面冲进来,脸色惨白,气急败坏地一把夺过药碗,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碎瓷片溅了一地,褐色的药汤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长生浑身哆嗦着,手指着杏红,又指着婆婆离开的方向,声音又气又急:“你们……你们干什么?这、这是一条命啊!我的孩子!”
婆婆的脚步顿在院门口,缓缓回头。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杏红被长生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空碗“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长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紧接着,一口鲜红的血丝从嘴角吐了出来,落在满是药渍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娘……杏红她身子弱,万一流了产,落下病根怎么办?”长生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声音虚弱却字字坚定,“您也知道我的身体,这个孩子……就是我李长生的亲生骨肉!是我李家的根!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剧烈,他咳得直不起腰,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如纸。
婆婆再也忍不住,快步冲进来,一把抱住长生,瞬间泪崩。她拍着长生的背,哭得撕心裂肺:“我可怜的孩子啊!我的长生!娘错了,娘不该逼你们!”
长生靠在婆婆怀里,喘着气,伸手紧紧抓住婆婆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坚定:“娘,这个孩子,是我李长生的!我要他,我要我的孩子!”
婆婆连忙擦去脸上的泪,连连点头,泣不成声:“是,是我儿子的!是我的孙儿孙女!娘以后好好对你们,好好对杏红,再也不闹了!”
杏红望着相拥而泣的母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哭那个毁灭性的雨天,三道梁子的梁塌了,家差点散了;哭这些日子里的委屈与煎熬,哭婆婆的冷漠与误解;更哭长生对她的包容、守护与坚定,哭婆婆终于放下了心结——这个家,终究还是她的家,是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离开的家。
泪水混着鼻涕,她磕了一个头,哽咽着说:“娘,谢谢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部队营房里,顾望川坐在书桌前,握着钢笔,笔尖在信纸上飞快地滑动,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与欢喜。
“杏!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还有三个月,就要退伍回家了!”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继续写道:“等我回去,咱们就一起回三道梁子。我要和你一起扎根农村,把那几道梁都铲平,修渠、种地、盖新房,把家乡建设得漂漂亮亮的。咱们还要生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种满果树,春天开花,秋天结果,让咱们的孩子在树下跑着玩,长大成人,做对家乡有用的人。”
“我在部队这三年,立了三次功,没给你丢脸,也没给咱们家乡丢脸。”
“这三年,我给你写了三百多封信,每一封都盼着你的回信。可你这小气鬼,一封都没回我。听娘说,你是怕自己字写得丑,觉得没文化,不敢给我写。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在我心里,是唯一,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不管你写什么,我都宝贝得不得了。”
“杏,别忘了,等我回去,可要找你‘算账’!我要你给我写一千遍情书,一字一句,都要写你有多想我,多爱我,弥补我这三年的日夜思念!”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望川放下钢笔,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绣着鸳鸯的鞋垫。
那是杏红亲手给他绣的,针脚细密,鸳鸯栩栩如生,红的似火,粉的似霞,煞是好看。他摩挲着鞋垫上的纹路,指尖拂过鸳鸯的翅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双鞋垫,他舍不得垫在脚下,一直贴身收着,就像把心爱的姑娘,永远搂在心窝里。
“嘻——”
一声清脆俏皮的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顾望川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女孩,闪身站在门口。她梳着利落的短发,眉眼灵动,笑容灿烂,一身军装衬得她英气又活泼,正是师长的女儿孟彤。
“顾望川,”孟彤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声音清脆如百灵鸟。
顾望川连忙把鞋垫和信收进抽屉,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孟彤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呀?”孟彤眨了眨大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告诉你个好消息,今晚我有文艺演出,是代表咱们部队去表演!你一定要去看我,给我加油!”
顾望川温和一笑,轻轻摇头:“我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了。祝你演出成功,拿个第一名。”
孟彤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她走到顾望川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撒娇道:“哎呀,什么事不能明天做?就去看一眼嘛,就一眼!我练了好久的舞蹈,你不去看,多没意思呀!”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顾望川身材挺拔,眉眼俊朗,三年军旅,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的英气。他待人真诚、踏实,做事认真负责,是部队里人人称赞的好战士。孟彤的心里,早就悄悄住进了这个优秀的男人,眼底的光彩,藏都藏不住。
顾望川依旧坚定地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今日事今日毕,我得把手里的训练总结写完。你放心去演出,我会在心里给你加油的。”
孟彤气鼓鼓地嘟起嘴,小眉头皱了起来,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她围着顾望川转了一圈,软磨硬泡了半天,顾望川却始终不为所动。
最终,孟彤只好悻悻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心里冒出个鬼主意。
她拍了拍脑门,心里暗道:顾望川啊顾望川,你不给我面子,我找我爸去!我爸是你的顶头上司,他下命令,你总不能不听了吧!
想到这里,孟彤立刻喜笑颜开,轻快地跑向自己的营房,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孟师长爽朗的声音:“是彤彤啊?是不是又要给我撒娇,让我给你批假或者帮你办什么事?我可说好了,工作上的事,我绝不徇私。”
“爸,才不是工作上的事呢!”孟彤的声音甜糯,带着撒娇的软糯,“我要您命令顾望川,今晚必须去看我的文艺演出!他不肯去,您是他首长,您下命令,他肯定不敢拒绝!”
孟师长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还学会用首长压人了?望川这孩子我了解,正直踏实,做事有原则,你直接邀请他,好好说,他会去的。”
“爸,他就是个榆木疙瘩,听不懂好话!您就帮我这一次嘛!”孟彤撒着娇,声音甜得发腻。
孟师长沉默了片刻,心里想着顾望川。这年轻人确实不错,是部队里的好苗子,正直、有担当,女儿眼光倒是不差。他叹了口气,笑道:“行,爸帮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再拿首长的身份压人。”
“谢谢爸!爸最好了!”孟彤开心地欢呼一声,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顾望川的营房里就响起了敲门声。警卫员站在门口,敬了个礼,严肃道:“顾望川,师长有令,今晚务必前往部队文艺演出现场观看演出,这是任务。”
顾望川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军帽,起身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