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海拔3600米展线上的青春答卷
十师四十八团王珍
岁月长河奔涌不息,五四精神穿越百年依然熠熠生辉。在纪念五四运动107周年的庄严时刻,回望当年芳华正茂的那段岁月,我们曾以热血赴使命、以青春筑山河。那在铁道兵军营、青藏铁路二郎洞展线上的奋斗身影,如同高原上永不褪色的钢铁丰碑,镌刻着铁色青春的赤诚担当,奏响着跨越时空的时代回响。

站在2026年的节点回望,纪念五四运动107周年。对于今天的青年而言,“五四”或许是教科书上的一段历史,是“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的宏大概念。但对于我们这些曾将青春熔铸进万里铁道线的铁道兵老兵来说,百年前的“五四精神”,早已不再抽象。它化作了寒风中依然滚烫的徽章,更沉淀为青藏铁路二郎洞展线上,那些被汗水浸透的一个个日日夜夜。
1974年冬,我在都兰一中高中毕业仅数月,便迎来了人生的重要抉择。当时,铁道兵来县里接兵的同志给我们这些向往军营的懵懂青年介绍说:“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是专门修筑铁路的技术兵种,到部队可以学到很多技术。”这番话点燃了我心中的美好愿望,于是我毅然报名应征,怀揣着“听从召唤,投身建设”的信念,走进了铁道兵军营,成为一名修建青藏铁路的战士。从此,一身军装,把家藏在心底,把使命扛上肩头!
三个月紧张新训结束,我们班被整体调配到了施工连队,“解放”牌大卡车载着我们这些“新兵蛋儿”,一路颠簸把我们拉进了施工连队的营房。可一进院子,我连一台机械设备都没看到,瞬间就彻底懵了!这根本不是我当初当兵的初衷,一时间心里只觉得被接兵的人“忽悠”了。几天后,从连队老兵口中知晓,全师所有单位里最苦最累的就是施工连队。我所在的连队每天就是干杂活的,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且施工任务全靠人力和手工工具完成。分到施工连队的头几个月里,我整日没精打采,心里异常苦闷,只是机械地跟在老兵后面,干着入伍前从没有干过的那种说不出的苦累重活。尤其是高中同班同学来信告诉我,家乡工农兵大学生招生,我更是后悔不迭咋就当了这个铁道兵……
在我沮丧失望,悲观灰暗的那段日子里,我要特别感谢我敬重的高士友老班长——一位从襄渝线转战青藏线、来自江汉平原的硬汉老兵。他察觉到我当时状态的“反常”,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一次次苦口婆心地开导我;在每天施工中,更是想方设法像兄长一样护着我、照顾我。正是在他的温暖关怀下,我心中那个“心结”才被一点一点解开了。
毕竟已离开父母,十八岁的我也该是个男子汉了。学会咽下委屈,不当逃兵,不给父母和家乡父老丢脸——这既是我当时的底线,更是我想通之后给自己立下的铮铮誓言。放下思想包袱,我暗下决心:既然当上了铁道兵,既然“命运”将我分配到这个异常艰苦的施工连队,既然受限于当年施工环境,每一天都充满苦累和危险,那我就索性把这里当作锤炼意志的大熔炉。我要在艰险中,努力把自己锻造成一块用得上的好钢。

一顶军帽,顶着祖国和人民的重托;一身绿军装,裹着钢铁长城般的血肉之躯。我们在艰苦的环境中,定格人生的方位,生命的芳华由此永恒。在铁道兵军营修筑青藏铁路一期工程关角展线的数年岁月,是隧道里弥漫的烟尘,是桥梁上刺骨的寒风,是枕木间闪烁的星光,是《铁道兵志在四方》的嘹亮歌声,把青春铺进了延伸的铁轨。
我们的“名字”,是用风枪、铁锹、钢钎、大锤、十字镐刻进石头和冻土里的。在铁道兵军营数年艰苦奉献的日子里,我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老实做人,踏实做事。展线施工中数次受伤,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连首长安排我,晚饭后隔三岔五给全连战友教唱歌曲,我还曾与一名山东曹县老兵为战友们表演双人快板书,以活跃连队单调生活。那段兼任连队文化教员、为战友扫盲的日子里,我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尝试过谱曲,甚至编写相声《我们连队的饲养员》,虽终因才短思涩、无人指点而半途而废;也曾于施工之余,填了几首稚嫩的自由诗投给《铁道兵》报社,结果如石沉大海……如今回想起这些过往,那份当年敢于尝试的勇气,仍让我心存一丝自豪感。
服役铁道兵军营数年,几乎每天坚持起床号响起前约一小时,我已悄悄起来打扫营房院子,同时为战友们烧好洗脸水和开水。轮到我们班夜间值岗时,无论多晚,只要是我接岗,值完自己那一班岗哨后,我不忍再去叫醒劳累了一天的战友,而是一个人继续值岗,直到天亮。我还以“学锋”的名义,给同班困难战友的家里汇去了二十元钱。那是我从每月区区六七块钱的津贴里,除去购买日常必需品,几年间一元一元抠出来攒下的。
再后来,部队派我去新训连担任班长,我与其他老兵战友一道,按军队条令条例,严格训练、严格要求,圆满完成了当年入伍新兵三个月紧张的新训任务……由于在连队各项工作中表现积极主动,我累计受到连、营嘉奖十多次,荣立了三等功,青海人民广播电台在对解放军的专题节目中,也曾报道过我。
我们用忠诚和使命丈量着天路的每一寸延伸,多少战友们的手指凹陷如勺,那是高原缺氧与长期缺乏维生素刻下的印记;多少年轻战友倒下了,长眠在铁路沿线烈士陵园。巍巍关角山,横亘在青海湖与柴达木盆地之间,宛如一道拒绝通行的天堑。老关角隧道与二郎洞展线,曾是青藏铁路西格段的咽喉。老关角展线群是我国现存展线最密集的地段之一,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和文化价值。当年,火车要想翻越关角山,必须在二郎洞山沟里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叠罗汉”。二郎洞展线为克服十几公里内400米的海拔高差,受限于火车爬坡能力,只能像麻花一样在山腰盘旋绕圈,以延长路程来减缓坡度。从图纸上看,它优美如灯泡;从施工角度看,它却残酷如绞索。这不仅仅是一条天路工程的奇迹,更是铁道兵战士血肉之躯与坚硬岩石的悲壮对决!
那时的我们,年龄大多在十八九岁至二十二三岁之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我们以帐篷为家、以雪山为邻,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坚守岗位。铁道兵军营,人生不再是温室里的娇柔花朵,而是在铁路桥梁、涵洞、路基、护坡工程施工中的执着与坚守,是洛北隧道内协助兄弟连队人工出渣、人工浇筑时的艰辛和坚韧……在海拔3600米的二郎洞展线工地上,我们用青春践行誓言,以热血铸就天路,让“挑战极限,永创一流”的精神在高原工地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让铁色青春在时代征程中留下不朽的印记!

如今,新关角隧道一隧穿山,老展线完成了历史使命,静默成一段供人们凭吊的工业遗产。青春是什么?对当年我们铁道兵而言,青春就是风枪与岩石碰撞的轰鸣,是钢钎撕裂冻土的坚韧,更是展线上那一道道用生命画出的圆弧。它没有绚烂的色彩,只有铁的本色——沉默、坚硬、承载重压而永不变形!
一条蜿蜒的铁路展线,它连接着历史与当下,承载着老铁军人的忠诚与奉献,那段异常艰苦的铁道兵军营历练,是充满使命与担当的岁月。回望那段铁军生涯,高原上留下的不仅是足迹与汗水,更是精神的洗礼。这份“退伍不褪色”的信念,激励我将军人本色转化为地方工作的动力,勤勉好学,笃行奉献!
青藏铁路的钢轨延伸向远方,如同青春的征途永无止境;五四精神的火炬代代相传,如同信仰的力量生生不息。青春如梦,军旅如诗,难忘那段峥嵘岁月,更铭记那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心动魄。岁月在我们脸上刻下皱纹,染白了我们的双鬓。时代在变,但那“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没有变,“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精神没有变,这就是传承,这就是“五四精神”在我们身上的生动实践。
番号远去,老兵不朽!当“和谐号”列车风驰电掣般穿过巍巍昆仑、莽莽高原,那车轮与钢轨的每一次有力撞击,都是对那段铁色青春最深情的致敬!
责编:槛外人 2026-4-13




